这个吻没有持续太久，婴儿监护器里便传来一声含糊的哼唧。
马小旦推着陆靳晏的肩笑，额头还抵在他下巴上：“你女儿不允许你霸占我。”
“她没醒。”
“万一等会儿哭呢？”
“监护器有声音提醒。”
男人低头又碰了碰她的唇，才替她把被角拉好。
搬进新家一周后，马小旦按预约去了医院。
产后六个月复查比她想象中更细。常规检查结束后，医生又评估了腹直肌、盆底肌功能和核心力量。
仪器数据出来时，医生在其中一项上做了标记。
“有轻度盆底肌松弛，收缩力量和耐力都不够，不过程度不重。”
马小旦盯着报告，耳根慢慢发热：“会影响生活吗？”
“目前主要是久站后坠胀，偶尔咳嗽或打喷嚏时控制力不足，对吗？”
她尴尬地点头。
这些症状并不严重，甚至很少发生。她一直以为只是产后身体虚弱，休息一段时间就会自己消失。
陆靳晏坐在旁边，接过报告仔细查看：“有无脏器脱垂迹象？”
“没有。”医生看了他一眼，“通过规范康复训练，大概率能恢复得很好。别急着做高强度运动，也不要盲目增加负重。”
回家的路上，马小旦一直没说话。
报告被她折了一角，又慢慢压平。车窗外的建筑不断后退，她的视线却始终停在“肌力不足”几个字上。
“只是轻度问题。”陆靳晏等红灯时侧过脸，“为什么不高兴？”
“我知道常见。”
“常见不代表你必须装作不在意。”
马小旦把报告塞进包里：“就是觉得生个孩子，好像把身体拆了一遍。以前腰不疼，也不会打个喷嚏还要担心……”
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那点难以启齿的狼狈像细沙，磨得她胸口发涩。
“我是不是恢复得很差？”
“检查显示你整体恢复良好，只有轻度盆底肌功能不足。”
陆靳晏的语气没有一丝敷衍。
“这是产后常见问题，通过系统训练可以恢复。我给你制定康复计划。”
当天晚上，一份详细到分钟的训练表便出现在家庭平板里。
马小旦盯着标题看了半天。
“盆底肌功能恢复八周计划？”
“先执行八周，再做阶段评估。”
“每天三组，每组这么多次？”
“根据你目前的肌力设定，后续会逐步增加持续收缩时间。”
“我写小说都没有这么精确的计划！”
陆靳晏把她从沙发里拉起来，先纠正站姿：“训练效果取决于动作准确，不是单纯增加次数。”
第一次练习并不顺利。
马小旦找不到发力位置，屏住气憋了半天，腹部反而绷得发硬。
陆靳晏的手掌隔着衣料落在她下腹，察觉到错误用力后立刻叫停。
“腹肌放松，呼吸不要断。”
“我已经很放松了！”
“你的肩膀快抬到耳朵了。”
“因为你一直盯着我，我怎么放松？”
她脸颊发烫，恨不得用抱枕把自己整个埋进去。
写小说时，她能面不改色地编出各种暧昧桥段。真正面对自己的产后问题，却连“漏尿”两个字都说不出口。
陆靳晏蹲在她面前，目光坦然得没有半点戏谑。
“这是医学问题，不是隐私问题。”
“怎么就不是隐私了？”
“你可以对外保留隐私，但不能因为尴尬逃避治疗。”
男人拿起训练说明，手指点在肌群示意图上。
“你的身体健康比任何事都重要。训练中哪里不舒服，或者出现异常症状，都必须告诉我。”
“可是让自己老公监督这个，真的很奇怪。”
“我是你的丈夫，也是医生。”
“问题就出在这里。别人下班能把工作留在医院，你回家还要给老婆做康复评估。”
陆靳晏看着她：“你希望换一名陌生医生监督？”
“不希望！”
回答快得连马小旦自己都愣了一下。
男人眉梢微微扬起：“那就按计划训练。”
一周后，家里多了一套辅助训练器。
马小旦拆开包装时，整张脸烧得发烫。她把说明书往陆靳晏怀里一塞，转身就想走。
“我不练这个。”
“这是低强度辅助训练，能提供直观反馈。”
“我做基础训练就够了。”
“你目前对肌肉收缩的感知不稳定，反馈训练更有效。”
她站在卧室门边，指甲抠着门框，小声挤出一句：“很丢人。”
陆靳晏走到她面前。
他没有立刻讲道理，只把说明书放到一旁，手掌托住她后颈。
“生产时，你在那么多人面前经历检查和分娩，也从来没有丢人。”
“那时候疼得顾不上。”
“现在也不需要觉得羞耻。”
他的拇指缓慢擦过她发热的耳垂，声音压得很低。
“你的身体为了生下星澄承受了损伤。现在认真修复它，是你应该得到的照顾。”
那句话落进心口，马小旦抵在门框上的指尖慢慢松开。
此后的训练被固定在每天晚饭后。
陆靳晏负责计时和纠正呼吸，她负责一边练一边抱怨。
“还有多久？”
“二十秒。”
“二十秒为什么这么长？”
“因为你刚才走神，少做了一次。”
“陆医生，给家属放点水。”
“康复训练不能靠放水完成。”
偶尔星澄也会坐在爬行垫上围观。
每当母亲练到龇牙咧嘴，小家伙便以为是在逗自己，拍着手咯咯直笑。
马小旦气得抓过女儿：“你还笑？妈妈这样都是因为谁？”
星澄听不懂，只抱住她的脸，糊了她一脸口水。
训练进行到第二个月，先前偶尔出现的不适明显减轻。
核心力量逐渐恢复后，她抱孩子久站也不再有坠胀感。陆靳晏却没有因此降低要求，每周仍记录一次完成情况。
三个月后的复查结果出来，医生把前后两份数据放在一起比对，眉毛都扬了起来。
“恢复得这么好？”
马小旦凑过去，看见肌力和耐力数值几乎回到正常范围，胸口那块压了三个月的石头总算落下。
“训练完成得很规范。”医生笑着翻到下一页，“你老公肯定很配合吧？”
马小旦耳朵一热，红着脸点了点头。
回程路上，她把复查报告拍了好几张照片，还特意发进家庭群里。
马妈很快回了一串夸奖，顺便叮嘱她不能因为恢复了就停掉锻炼。
车驶过路口，陆靳晏却一直没有说话。
马小旦关掉手机：“你怎么比我还严肃？医生都说恢复得很好。”
男人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越过中央扶手，握住她的手。
“马小旦，你辛苦了。”
她转过脸：“怎么突然这么说？”
“我知道产后恢复有多难，但你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陆靳晏将她的手拉到唇边，轻轻亲了一下。
“我很幸运能娶到你。”
马小旦的眼眶瞬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