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屿当晚把传真底稿上的附注笔迹拍了高清特写,发给卢鉴定员做书写工具初筛。
回复很快。
附注使用碳素墨水,书写工具为旧式活塞上墨钢笔,笔尖宽度约0.7毫米,墨水品牌为国产老牌。
于星柠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于承岳的电话已经打进来了。
于星舟按了免提。
于承岳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主动交代的语气。
闻屿,金鹿牌碳素墨水,我用过。
闻屿没有接话,等他说完。
于承岳继续。
瀚达航运成立那年,公司定制了一批纪念钢笔,活塞上墨的,笔夹上刻了离岸公司的旧编号。我留了一支,一直放在书房。配的墨水就是金鹿。
于星柠的手指碰了一下耳垂。
闻屿开口了。
于董,您愿意交出这支笔接受检测吗?
于承岳没有犹豫。
明天韩启年去取,连笔带墨水瓶一起送鉴定。
第二天上午,韩启年把笔和墨水瓶密封好送到了鉴定中心。
于星柠没有跟去,留在民宿等结果。
中午,沈知微的电话进来了。
于星柠接起来。
沈知微的声音很平,但说话的节奏比平时慢。
柠柠,你父亲告诉我他把那支旧钢笔交出去了。
于星柠嗯了一声。
沈知微停了一下。
那支笔不是你父亲独有的。
于星柠把手机换了只手。
什么意思?
沈知微翻了一下什么东西,纸页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
瀚达航运成立的时候,那批钢笔是作为项目纪念品定制的,一共做了十二支。笔夹上统一刻了离岸公司的旧编号,笔身刻了持有人的工号。你父亲拿了一支,于承峰拿了一支,当年的财务主管拿了一支,船厂那边的负责人也有。十二支分给了项目组核心成员。
于星柠的手指停在耳垂上。
十二支,全部一样的墨水、一样的编号?
沈知微的声音没有起伏。
笔夹上的离岸公司编号是统一的,区别只在笔身工号。配发的墨水都是金鹿碳素,同一批次采购。你不能因为附注的墨水跟你父亲的笔一样,就认定是他写的。十二个人手里的笔和墨水全都一样。
于星柠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妈,你手上有这批笔的发放记录吗?
沈知微翻了一页纸。
我今天在基金会旧档案里翻到了。当年项目庆功会上有一份礼品签收表,十二支笔逐一登记了编号和领取人。但签收表上只有十个人的签字。
于星柠接上了。
还有两支呢?
沈知微的声音顿了一下。
两支没有签收记录。一支的登记栏写了于承峰的名字,但签收人那格是空的,跟之前消防泵的情况一样。另一支连登记栏都是空白,直接跳过了。
于星柠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
十二支纪念钢笔,十支有签收记录,两支下落不明,其中一支登记给于承峰但未签收。
她把备忘录截图发给闻屿。
闻屿的回复隔了五分钟才到。
签收表照片收到。韩启年那边我也通知了,让他查另外十支笔的现存状态。但钢笔作为书写工具,只能缩小墨水来源的范围,不能指向具体某一支笔。我不会公开持有人名单。
于星柠问了一句。
为什么不公开?
闻屿的回复很短。
十二个人里有退休的、离职的、已故的。公开名单会把所有持有人都拖进舆论场,但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确认附注是哪一支笔写的。名单留在证据目录里,不对外。
下午四点,卢鉴定员的检测报告发过来了。
闻屿把报告转发到群里,标注了关键结论。
于承岳提交的旧钢笔墨水与传真底稿附注的墨水品牌一致,均为金鹿碳素墨水。但同批次墨水的化学成分完全相同,无法通过成分分析确认是哪一瓶、哪一支笔书写。笔尖宽度与附注笔迹的线宽吻合,但同型号钢笔的笔尖规格统一,同样不具有排他性。
于星柠看完报告,把手机放下。
墨水对上了,笔尖宽度对上了,但十二支笔都能写出一样的字。
于星舟从窗边转过身。
韩启年,签收表上于承峰那支笔的笔身工号是多少?
韩启年的消息很快。
工号hdA-07。签收表上登记了编号,但签收栏空白,无法确认他是否实际领取。
于星舟又问了一句。
另一支空白的呢?
韩启年查了一下。
空白那支的编号是hdA-12,登记栏和签收栏全部留空。我查了庆功会当天的出席名单,第十二位应到人员是船厂副总工程师,但他当天请假未出席,笔可能一直留在行政部没有发出。
于星柠把两支笔的信息记在备忘录里。
hdA-07,登记于承峰,未签收。
hdA-12,未登记,未签收。
两支笔的去向都是空白。
闻屿的电话在这时候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一分钟,挂了之后转过头。
韩启年刚查到一件事。
于星柠看着他。
闻屿把笔记本翻开。
笔夹上刻的离岸公司编号,我让韩启年做了工商穿透。那家离岸公司在航运项目结束后并没有注销,一直保留着注册状态。
于星舟的手指停住了。
保留注册不奇怪,很多壳公司清算周期长。
闻屿把笔记本推过来。
不是没注销的问题。韩启年查到这家离岸公司的银行账户在过去三年里有持续性的小额收款记录,每季度一笔,金额在八千到一万二之间,汇款方是一家注册在东南亚的咨询公司。
于星柠盯着笔记本上的数字。
一家十五年前成立的项目纪念品上刻着的离岸公司,到现在还在收钱?
闻屿合上笔记本。
钢笔不能指认人,可它刻着的离岸公司编号还在正常收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