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屿把离岸公司的收款记录整理成表格发到群里,于承岳的电话在三分钟之后打了进来。
于星舟接的。
于承岳的声音带着一种认命的平静。
那家离岸公司是我和承峰当年一起设立的,用来做海外船舶采购的中间结算。项目结束之后我以为注销了,承峰跟我说手续办完了。
于星舟没有马上接话。
于承岳继续说。
我手上有开户时的原始文件,还有历年跟税务机构的往来信件,个人授权书也在。你们需要的话,我今天就让韩启年取出来。
于星柠站在桌边,手插在口袋里。
爸,你打算先让大哥内部看一遍,还是直接交出去?
于承岳的声音没有犹豫。
直接交。不用星舟先替我消化。
于星舟开口了。
爸,你确定?
确定。开户文件、授权书、税务通信,全部原件密封交给闻屿。
于星舟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秒。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于星柠看了于星舟一眼。
于星舟没有说话,拿起手机拨了韩启年。
于董书房旧文件柜第三层,有一个蓝色文件夹,标签写的是瀚达海外采购。整个文件夹密封取出,不要拆开,直接送到闻屿手上。
韩启年应了。
于星舟挂了电话,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杜柏。
杜柏接起来的声音带着开会间隙的嘈杂。
于总,什么事?
于星舟的声音很平。
瀚星与一家离岸注册公司之间可能存在未经审批的关联交易。我现在冻结瀚星与该公司之间的所有新增交易,已发生的款项不动,等审计核查。这个决定我通知独立董事。
杜柏那边安静了一秒。
你说的是哪家离岸公司?
编号和公司名称我让闻屿发给你,你在董事会备案。
杜柏的声音谨慎了。
你冻结的是新增交易,境外主体的账户呢?
于星舟说。
境外账户我没有权限单方面冻结,也不应该在审计结论出来之前越权操作。我只冻结瀚星这边能控制的出口。
杜柏应了一声。
行,我备案。独立董事那边我转达。
挂了电话,于星舟把处理结果打成文字发到群里。
于星柠看了一遍,没有补充。
下午三点,韩启年把蓝色文件夹送到了闻屿手上。
闻屿拆封之后拍了目录页,发到群里。
文件夹里一共四类文件:开户申请表、历年税务通信函件、于承岳的个人授权书、以及一份标注为注销申请草稿的手写文件。
闻屿在注销申请草稿下面标了一句。
草稿未签字,未盖章,未提交。
于星柠看到这句话,拨了于承岳。
爸,那份注销申请草稿你看过吗?
于承岳的声音顿了一下。
看过。当年承峰说他会拿去签字提交,我就没追了。
于星柠的声音没有变化。
草稿上没有签字,也没有盖章。
于承岳沉默了两秒。
那就是他没有提交。
于星柠没有追问,挂了电话。
沈知微的消息在五分钟后发到了于星柠的私信里。
柠柠,你父亲跟我说他把文件都交出去了。
于星柠回了一个。
沈知微的下一条消息打得很慢。
他跟我说以为注销了。我要他把的依据写下来。口头说一句承峰告诉我办完了,不算依据。他签过授权书,公司注册文件上有他的名字,注销需要他本人签字。他签了吗?没签。那以为注销了这句话就不能当作解释。
于星柠看着屏幕,没有马上回。
沈知微又发了一条。
我不是要为难他。但他不能用一句我以为把责任推到于承峰身上,就像上次授权补充函一样。他以为签了三天,结果变成七天。他以为注销了,结果公司还在收钱。每次都是以为。我要他写清楚,每一步他做了什么,没做什么,白纸黑字,不接受口头推责。
于星柠把沈知微的消息转发给了于星舟。
于星舟看完,回了两个字:合理。
于星柠把于星舟的回复截图发给沈知微。
沈知微没有再回消息。
傍晚六点,闻屿发来了一条新的信息。
离岸公司的开户银行回函到了。
于星柠点开附件。
银行回函列出了该离岸公司过去五年的所有入账记录。
前两年是零交易。
从第三年开始,每年一笔,连续三年,一共三笔。
三笔款项的汇款方名称不同,但闻屿在每一笔后面都做了穿透标注。
三家汇款方的最终控制人全部指向同一个主体。
镜海文化。
付款备注栏里,三笔款项写的都是同一句话:旧档维护。
于星柠把银行回函看了两遍。
一家十五年前为船舶采购设立的离岸公司,没有注销,过去三年里收到了三笔来自镜海文化的款项,名目叫旧档维护。
她把回函转发给于星舟和沈知微。
于星舟的回复是一句话。
镜海为什么要给一家航运项目的旧壳公司付档案维护费?
沈知微的回复也是一句话。
让你父亲解释。
于星柠拨了于承岳的电话。
于承岳接起来之后,于星柠直接念了银行回函的内容。
于承岳听完,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镜海文化跟这家公司有任何往来。
于星柠的声音很轻。
爸,你说你以为公司注销了。但公司不仅没有注销,还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收了三笔钱。这三笔钱不是旧账,是近五年的新交易。
于承岳的呼吸声从电话里传过来。
于星柠等了几秒,开口说了最后一句。
我可以承认自己失察,但不能让一句失察替这三笔新钱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