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星柠盯着屏幕上那两句话看了五秒,把手机递给于星舟。
于星舟看完,没有表情变化,只问了一句。
爸打算什么时候说明?
于星柠把手机拿回来,直接拨了于承岳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于承岳的声音比消息里沉。
柠柠,我让江敏起草了一份对外回应的初稿,晚上发你们看。
于星柠换了免提。
爸,说明会的形式定了吗?
江敏建议做一场小范围媒体通气会,不上直播,不开弹幕,控制在十五家媒体以内。
于星舟开口。
初稿先发过来,我们看完再定时间。
于承岳应了一声,挂了。
晚上八点,江敏的初稿发到了家庭群里。
于星柠打开文档,从头看到尾。
初稿一共一千二百字,分四段。
第一段写于承岳救灾心切,在弟弟于承峰的恳求下延长了授权期限。
第二段写于承峰利用兄长信任,擅自扩大操作范围,导致物资流向存疑。
第三段写三兄妹作为家属同样是信息不对称的受害者,愿意配合一切调查。
第四段以于承岳的口吻说恳请公众给予家庭空间,我们绝不逃避责任。
于星柠把文档从头翻回去,在第一段遭弟弟欺骗那句话下面划了一条线。
她拨了江敏的电话。
江敏接得很快,语气带着职业性的干脆。
星柠,初稿看了?
于星柠没有寒暄。
第一段,遭弟弟欺骗这个定性,依据是什么?
江敏顿了一下。
你父亲自己说的,于承峰告诉他只需要四天处理物资交接,但实际操作远超这个范围。
于星柠靠在椅背上。
审计报告出了吗?
还没有。
于承峰的陈述拿到了吗?
没有,他目前联系不上。
欺骗这个词凭什么写进对外声明里?
江敏沉默了两秒。
公关的角度,提前定性可以抢占舆论主动权。如果等审计出来再说,黄花菜都凉了。
于星柠把手机换了只手。
江敏,我父亲签了那份授权补充函,这是事实。于承峰拿着授权做了什么,目前的证据只能说明他自己填表自己批,但不能证明他事先对我父亲撒了谎。两个字一旦写进声明,就变成了于家的公开指控。审计还没结案,我们拿什么替这个指控兜底?
江敏的键盘声停了。
于星舟在旁边开口了。
第二段也要改。擅自扩大操作范围这个表述涉及b-17夹层的物资去向,但夹层的实物核验还没做。说明会上不能公布任何未经核实的调查细节。
江敏的声音绷了一下。
于总,如果把这些都删掉,声明就只剩你父亲承认自己签了授权。那等于他一个人扛所有责任,媒体会把他写成帮凶。
于星柠接上了。
他本来就该扛他那部分。他签了授权,没有复核设备签收,这是他的管理疏漏。但遭弟弟欺骗不是事实,是公关话术。我不替我父亲洗白一个还没有被证实的结论。
江敏没有马上说话。
于星柠又加了一句。
第三段也删。不要把我们三个写成受害家属,我们不需要站在他旁边陪他出镜。他公开说明,就说他自己该说的部分,不要绑家人。
江敏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
行,我改。
于星柠挂了电话,把修改意见打成文字发到群里。
删除遭弟弟欺骗及相关免责表述。
删除涉及b-17未核实内容。
删除三兄妹以受害家属身份出席的段落。
保留于承岳本人确认的三项事实:延长授权、未复核设备签收、愿意配合调查。
不解释记忆空白,不要求家人陪同。
于承岳在群里回了一个。
第二天上午,江敏发来了修改后的第二稿。
于星柠逐字看了一遍,删掉了两处恳请理解的措辞,改成了陈述句。
于星舟也改了一处,把我对弟弟的信任被辜负换成了授权期间的管理复核由我本人承担。
改到第三遍的时候,于星舟提了一个问题。
说明会的时间,定在什么时候?
于星柠看着修改后的文稿。
等原件核验完再开。补充授权函的原件还在爸的书房里,韩启年去取了,但原件状态没确认之前,不适合开说明会。
于星舟点了一下头。
延期。核验完成之后再定日期。
江敏在群里回了收到,说明会暂缓。
下午两点,韩启年的消息进来了。
于星柠点开,是一张照片加一段文字。
照片拍的是于承岳书房旧文件柜第二层里的那份授权补充函。
A4纸,一页半,右下角有于承岳的签名和日期。
文字写的是:
原件已取出,未翻动其他文件。拍照存档后装入密封袋,准备送检。但有一个问题。
于星柠往下拉。
韩启年的下一条消息是一张特写照片。
照片拍的是授权补充函的骑缝章位置。
函件一共两页,两页之间盖了一枚红色骑缝章,章的左半边在第一页,右半边在第二页。
韩启年在特写照片下面写了一行字。
骑缝章的印泥颜色跟正文纸张的老化程度不一致。章是旧的,但第二页的纸比第一页白。
于星柠把照片放到最大。
第一页纸面泛黄,边缘有轻微卷曲,符合十五年旧文件的状态。
第二页纸面明显偏白,折痕也浅,像是后来换上去的。
骑缝章跨在两页之间,印泥的红色在第一页上已经微微发暗,在第二页上却鲜亮了一点。
于星柠把手机递给于星舟。
于星舟看了十秒,把手机放在桌上。
于星柠拿起手机,给闻屿转发了照片和韩启年的文字。
闻屿的回复很快。
纸张批次不一致需要做纤维检测,确认两页纸是否来自同一批次。骑缝章印泥的新旧差异也要送检。原件不要拆开,整份密封送鉴定中心。
于星柠把手机锁了屏,看着桌上摊开的第三版声明稿。
于星舟站在窗边,手指按在手机背面,没有说话。
于星柠的声音很轻。
父亲承认签过,但这份授权书可能不是他当年签下的那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