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饺子皮别擀这么薄,等会儿一下锅,全得露馅。”
沈若兰握住陆半夏的手腕,将面杖往回带了半圈:“边缘薄,中间厚,肉馅才兜得住。”
陆半夏看着案板上歪了一边的面皮:“做手术缝过几千针,包个饺子倒难住我了。”
“那不一样。来,妈再教你一次。”
堂屋另一边,陆铮一手抱着团团,一手扶住圆圆。两个孩子都盯着他胸前的军功章,四只小手轮流往上抓。
“慢点,外公的章跑不了。”
圆圆抓住红色绶带,用力往嘴里送。陆铮连忙往回拿:“这个不能吃。外公给你拿糖葫芦。”
沈若兰隔着门帘提醒:“孩子还小,不准喂整颗。”
“就给她看看。”
“看也得把竹签拔了。”
陆铮抱着孩子起身,朝厨房喊:“北渊,糖葫芦弄好了没有?”
油锅前,傅北渊腰间系着一条碎花围裙,手里夹着两只刚炸好的肉丸。
“在窗台晾着。”
张铁柱蹲在灶边烧火,抬头看了一眼:“团长,您这身打扮要让训练场上的人看见,明年谁还怕您?”
傅北渊将肉丸放进盆里:“你可以出去宣传。”
“那盆丸子还有我的份吗?”
“没有。”
张铁柱立刻低下头添柴:“我什么都没看见。团长这围裙挺配军装,显得特别顾家。”
陆半夏掀帘进来,目光在傅北渊腰间停了停:“围裙谁给你系的?”
“妈。”
“我妈?”
“嗯。”
“傅团长叫得挺顺。”
傅北渊夹起一颗丸子,吹掉热气,递到她唇边:“你爸让我改口时,也没让我练习。”
她张嘴咬了一半:“里面没熟透。”
“第一锅已经捞出来重炸,这是第二锅。”
“那你还给我吃?”
“让医生检查。”
张铁柱抱着柴火往后退:“我出去扫院子。厨房太热,待久了容易听见不该听的。”
陆半夏把剩下半颗丸子塞进傅北渊嘴里:“听见没有?都怪你。”
他咽下去,手臂从她腰后绕过,将围裙带子重新系紧:“这根松了。”
“你系自己的,碰我做什么?”
“你挡住了。”
“锅在那边,我离你还有半步。”
傅北渊低头,声音只够她听见:“登记十二天了,还按半步算?”
陆半夏用手肘抵住他腹部:“孩子和爸妈都在外面。”
“晚上不在。”
“晚上孩子在。”
“让他们跟爸妈睡。”
门帘被陆铮掀开一角:“丸子炸好了吗?”
傅北渊松开手:“好了。”
陆铮扫过女儿微红的耳根,又看了看女婿腰上的碎花围裙:“火别太大。半夏,出来包饺子,别在厨房碍事。”
“爸,我是进来检查丸子的。”
“检查完了就出来。”
陆半夏转身时,傅北渊将一颗炸得金黄的丸子塞进她掌心。她忍着笑,把门帘放下。
案板边摆着灵泉白面和猪肉酸菜馅。粮食来路早已用军区特供与家里寄来的年货遮掩,谁也没多问。
沈若兰拿起陆半夏包好的饺子,耐心捏出一圈花边。
“小时候我总想,等你大些就教你包饺子、扎头发、缝衣裳。后来你不见了,家里十八年没过好一个年。”
陆半夏将另一个饺子放到她面前:“今年补回来。以后慢慢教。”
沈若兰手上的动作停了停,低头把花边继续捏完:“好。妈一样一样教你。”
陆铮抱着两个孩子挤到桌边:“也教教我。我包的怎么一煮就开?”
沈若兰看了眼他手里的面团:“你那叫包子,不叫饺子。”
“馅多,孩子爱吃。”
“团团圆圆还吃不了肉馅。”
“明年就能吃了。”
陆半夏接过团团,让他的小手在面粉上轻轻按了一下。案板留下一个小小的掌印,圆圆伸长胳膊,也要往上够。
傅北渊端着丸子出来:“她也要。”
“你抱她按。”
他接过圆圆,一只大手托住孩子,另一只手扶着她软乎乎的手掌。圆圆按完还不肯收,五指抓起一团面粉,拍在傅北渊的军装前襟。
张铁柱在院里笑出了声:“圆圆打得准,正中靶心。”
傅北渊抬眼:“明早五公里。”
“今天过年!”
“十公里。”
陆铮摆摆手:“大年三十别罚人。铁柱留下吃饭,饭后替我放鞭炮。”
张铁柱立刻敬礼:“还是首长体谅人。”
“吃两碗饺子,跑十五公里也有力气。”
“首长,您跟团长真是一家人。”
年夜饭摆满方桌,猪肉炖酸菜、炸丸子、白面饺子、花生和水果罐头一样没缺。
沈若兰给女儿夹了一个花边饺子:“这个是你包的。”
陆半夏咬开,里面塞着一枚洗净的硬币。
陆铮抱着团团笑:“半夏有福气,明年肯定事事顺利。”
傅北渊将自己的碗往她那边推:“看看我这只。”
“你也想吃到硬币?”
“想沾你的福气。”
陆半夏把吃剩一半的饺子放进他碗里:“给。”
傅北渊当真夹起来吃了。
沈若兰低头喝汤,陆铮端起搪瓷杯,咳嗽一声:“桌上还有一盘,非吃她剩的?”
“她给的。”
“你倒不嫌弃。”
“爸,您想吃,我也可以给您夹。”
陆铮立刻护住自己的碗:“我有。”
夜里将近零点,院外接连响起鞭炮声。张铁柱点燃引线便往后跑,陆铮抱着团团圆圆站在窗边,教两个孩子看火光。
傅北渊披着军大衣走到院中。陆半夏跟出来,从身后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宽阔的后背上。
他按住腰间的手:“冷不冷?”
“不冷。新年快乐,傅团长。”
傅北渊转过身,解开大衣,将她整个人裹进怀里。下巴压住她发顶,掌心在她后腰缓缓收紧。
“你也是。”
“结婚后的第一个年,有什么愿望?”
“你和孩子平安。”
“只有这个?”
他低头贴近她耳畔:“今晚孩子跟爸妈睡。”
屋里传来陆铮的咳嗽声,一声比一声清楚。
陆半夏埋在他胸前笑:“看来愿望实现不了。”
傅北渊抬眼看向窗户。陆铮已经抱着孩子转过身,装作在研究墙上的年画。
爆竹响到零点,傅北渊拢紧大衣,把她护在怀里,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