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盈盈给了你什么?”
审讯室内,保卫科干事把短刀、金簪和戒指摆成一排。张三狗两手包着纱布,坐在木椅上,右腿仍抬不起来。
“就这些。她还答应事成后给一只金镯子。”
“在哪里见面?”
“城西槐树巷十七号。她租了最里面那间屋,房东姓吴。”
记录员刚落笔,张三狗又抬起头:“我没碰孩子,连院墙都没进去。能不能算我主动交代?”
杜副组长翻开另外两份口供:“你的同伙讲,你亲自定下用麻袋装孩子,带刀也是你的主意。”
“他们放屁!刀是陆盈盈拿来的,她扎在桌上,逼我们接活。”
“照片呢?”
“也是她给的。她知道陆半夏每天几点去医院,还知道院里有保育员。”
陆半夏坐在隔壁观察室,视线落在那根金簪上。簪尾刻着两个小字,盈盈。
沈若兰给陆盈盈准备十八岁生日礼物时,曾托人在海城金店打过一套首饰。陆盈盈离开陆家前,交回了翡翠镯子,却私藏了这套金饰。
傅北渊站在她身后:“能确认?”
“我妈提过。金店应当留有打造样式,沈家舅舅也见过。”
“证据够了。”
“还缺她知道孩子作息的来源。”
审讯室里,杜副组长把照片装进证物袋:“你们跟踪过几天?”
“前后四天。第一天在医院门口盯陆半夏,第二天看傅团长去团部,第三天绕家属区。照片不是我们拍的。”
“陆盈盈从哪里得来的?”
张三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她找过一个从基地调走的炊事员家属。花两块钱,打听到孩子有人照看。”
傅北渊转身吩咐警卫:“核查接触经过。泄露家属区生活规律的人,无论知不知道用途,都要接受调查。”
陆半夏拿起电话,拨通海城军区首长办公室。
陆铮听完,没有立即开口。听筒里传来钢笔落在桌面的轻响。
“孩子怎么样?”
“没有受伤。乔月娥肩膀挨了一棍,骨头没事,我已经给她处理过。”
“你呢?”
“也没事。”
“张三狗口供可靠?”
“两个同伙的证言能够对上。金饰、照片和出租屋地址都有,申请搜查后还能找到剩余证物。”
电话那端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
“好。”
陆铮停了片刻,嗓音压得很低:“这一次,不用留情面了。”
军区保卫部门当天下午将材料移交地方公安。雇凶伤人未遂、教唆侵入军事家属区、指使他人绑架幼儿,三项事实合并调查。
逮捕令在第二天上午签发。
槐树巷十七号外,公安封住前后出口。房东吴大娘攥着围裙,站在门口直摇头。
“那姑娘平时不爱出门,房钱一次只交三天。我看她可怜,连押金都没收,哪知道她敢找人害孩子。”
公安敲响房门:“陆盈盈,开门。”
屋里没有回应。
“我们依法执行逮捕。再不开门,破门进入。”
木门后传来桌腿拖动声。两名公安对视一眼,肩膀撞开门板。
陆盈盈站在窗边,身上穿着打了补丁的旧棉衣,头发用一根布绳扎着。她右手握住菜刀,脚边扔着半只收拾好的包袱。
“别过来!”
领队公安抬手示意同伴散开:“把刀放下。张三狗已经交代,出租屋搜查手续也在这里。”
“他骗人!我不认识什么张三狗。”
公安将金簪举到她眼前:“认识这个吗?”
陆盈盈握刀的手往后缩了一下:“我的首饰被偷了。”
“金簪上提取到你的指纹。张三狗的两个同伙也见过你,房东证明三人在四天前进入这间屋。”
“他们串通害我!”
“剩下的金镯子在哪里?”
她的目光掠过床脚。
公安掀开草席,从一块松动的地砖下取出布包。里面放着金镯子、团团圆圆的另一张照片,还有一张画过路线的家属区草图。
陆盈盈手里的菜刀掉在地上。
“我只想吓吓她,没想绑孩子。是张三狗自作主张,你们去抓他!”
“孩子的照片、作息和路线都是你提供。有没有伤害成功,不影响对教唆行为的调查。”
冰凉的手铐扣住手腕,她开始挣扎:“我姓陆!我爸是军区副司令,你们凭什么抓我?”
门外传来陆铮的声音:“你姓赵。”
陆盈盈抬起头。
陆铮站在院门边,身旁是周平和两名军区保卫干事。他没有走近,只将一份解除收养关系的证明交给公安。
“她已经迁出陆家户籍。军区不会替她提供任何庇护,依法处理。”
“爸……”
“别这样叫。”
陆盈盈甩开公安的手,朝他扑过去:“我陪了你们十八年!陆半夏回来,你们就把我当垃圾扔掉。现在她的孩子连伤都没伤,你还要送我坐牢?”
陆铮挡开她伸来的手:“你在陆家得到的十八年生活,原本属于谁,你心里清楚。离开时给你的安置费,足够你重新生活。你拿去雇人伤害孩子,没人逼你。”
“是她逼我的!”
公安将她押出院门。巷口停着军区吉普,陆半夏站在车旁,傅北渊守在她身侧。
陆盈盈看见她,整个人撞向押送人员:“陆半夏!你抢了我的一切!你现在得意什么?没有你,我还是陆家的小姐,刘国强也不会退婚!”
陆半夏隔着几步看她:“你现在穿的棉衣、读过的书、住过的大院,哪一样是你挣来的?”
“那就是我的!”
“从来都不是。”
陆盈盈还想扑过去,手铐被公安向后一带。她踉跄着上了押送车,嘴里反复喊着陆半夏的名字。
车门关上,声音被挡在铁皮里面。
傅北渊握住陆半夏的手:“回家?”
“回。圆圆昨晚找不到我,哭了半宿。”
“团团也哭了。”
“他不是跟着妹妹哭?”
“我抱圆圆,没抱他。”
陆半夏侧头看他:“傅团长还会偏心?”
“一个人抱不住两个。”
“今晚我抱团团。”
傅北渊替她拉开车门:“圆圆归我。”
陆铮站在巷口,听见这句,抬手敲了敲车顶:“两个都归我。快过年了,我和你妈去基地住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