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衡最低公共身份试行第十二日,出了大问题。
一名化神修士在东陆试点城制造命灾。
此人使用最低公共身份。
只登记了姓名、现居地与重大未结责任。
没有开放完整功法与命格。
他修炼的却是一门会在失控时污染周围命籍的禁术。
旧天命册完整登记城市中,这种功法会提前被识别。
试点城没有。
命灾爆发后,三百余人受伤。
十一人神魂重创。
东陆统帅当场要求终止试验。
“这就是你们隐私优先的结果。”
谢临川没有反驳数据。
他先去看那名修士的登记过程。
公共身份制度要求申报:
“重大危险功法。”
对方填的是:
“无。”
也就是说。
制度不是没有风险字段。
是他撒谎。
东陆认为这更证明必须完整读取。
“如果只靠本人申报。”
“总有人骗。”
这确实是事实。
谢临川提出:
“增加危险行为验证。”
“不是读取完整命格。”
“而是在进入高人口城域时检测是否携带大规模命灾风险。”
东陆问:
“能做到百分百?”
“不能。”
“天命册可以接近。”
“是。”
“那为什么不用更可靠的?”
谢临川停了很久。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给出漂亮回答。
因为十一名重伤者是真实代价。
如果此前接受完整命格扫描。
这场灾难很可能不会发生。
“你输了。”东陆统帅说。
“这一项是。”
谢临川承认。
消息传回苍梧界。
有人担心他会因此重新走回“中心更安全所以应统一”的旧路。
赵禾却说:
“让他自己想。”
三日后。
谢临川给出修订方案。
不是全面恢复完整读取。
而是承认:
某些高密度公共环境,有权要求更严格危险验证。
但验证对象是“可能造成他人重大不可逆损害的能力”。
不是完整人生。
一名医修进入城市。
不需要交出所有治疗法门。
只确认有没有大规模毒性失控风险。
剑修不需要开放师承与剑谱。
只测试是否携带失控剑阵。
验证可以由不同机构完成。
不必全部进入天命册。
东陆仍然认为这不如完整读取高效。
谢临川再次承认:
“是。”
“所以这是我们选择承担的额外风险。”
东陆统帅问:
“谁有资格替那十一名重伤者选择?”
“没人。”
谢临川道:“所以要赔偿、追责、修改。”
“不能说他们是为了制度进步牺牲。”
“但同样。”
“不能因为发生一次犯罪。”
“就说所有人都必须永久开放完整命格。”
这一轮争论没有胜利者。
试点继续。
但危险验证强度提高。
同时建立欺诈重责。
蓄意隐瞒足以造成群体命灾的功法,会承担比普通信息错误更重的处罚。
试行城的进入速度下降近三成。
商人抱怨。
宗门抱怨。
可事故率也重新稳定。
一个月后。
数据出来。
最低公共身份试点的行政成本比完整天命册城市高出约四成。
重大身份冒用案件高出一成。
但非必要命格读取下降八成以上。
因异常命格自动校正造成的损伤为零。
两套制度各有成本。
东陆没有被说服。
西陆也无法再说:
“最低身份没有明显代价。”
最终泽衡没有进行全界统一公投。
因为问题已经改变。
他们不再需要在“完整天命册”与“完全分散”之间二选一。
世界层面建立最低公共身份。
各域可决定附加服务。
居民可以个人加入天命册。
重大公共风险需要额外验证。
完整命格仍由本人决定开放范围。
这套制度显然会继续出问题。
但至少战争不再有必须打下去的理由。
停火六十日到期时。
双方都没有续战。
东陆军队后撤三十里。
西陆也撤。
没有签永久和平。
只是把“谁代表泽衡”的战争,改成“各项公共制度到底怎么运行”的争执。
后者更烦。
更慢。
也更容易被人骂。
但死人少了。
谢临川准备离开泽衡时。
东陆统帅问他:
“你明明认为中心效率更高。”
“为什么一直帮他们拆中心?”
谢临川道:
“我没有拆中心。”
“泽衡现在仍然有公共身份中心。”
“跨域市场也有统一结算。”
“危机时还有总调度。”
“只是这些中心不能互相吞。”
“那和一个更强中心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
谢临川想了想。
“我不再需要证明所有事情最后都应该回到同一个地方。”
东陆统帅看了他很久。
“我还是觉得你们太麻烦。”
“我也觉得。”
谢临川笑了。
“但麻烦不是死罪。”
离开前。
他收到谢观澜的一封传讯。
只有一句:
“听说试点出事了。”
谢临川回:
“嗯。”
过了一会儿。
谢观澜又发:
“回来再打一场?”
谢临川看着那句话。
笑了很久。
“等我。”
没有安慰。
也没有“你做得很好”。
只是输了这一项之后。
仍然可以回来。
再打下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