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名被第一校命庭正式起诉时,没有逃。
罪名很长。
滥用废名身份。
未经本人同意调用已注销姓名。
参与司命殿无籍试验。
执行多次断因。
伪造下界巡命身份。
妨碍命书源庭复核。
以及协助叶沉璧转移容错页。
最后一项他不认罪。
“容错页本来就不该被永久封。”
第一校命庭回答:
“你当时没有合法调取权。”
“这个认。”
“那就是违规。”
“是。”
陆无名没有试图用“结果是好的”洗掉过程。
真正难处理的是早期无籍试验。
阿芜没有来上界。
商九夷也没有替她陈述。
下界顾寻舟、商九夷旧记录、命库幸存者证词,全部通过共渡传入。
陆无名最初并非项目建立者。
但他负责过筛选与后续追踪。
其中一次。
他明确知道实验对象未被完整告知风险。
仍然签署:
“可继续。”
法庭问:
“理由?”
“当时认为项目如果成功。”
“可以解决无籍者无法飞升、无法登记的问题。”
“你知道可能死亡?”
“知道。”
“为什么签?”
陆无名沉默。
“觉得收益大于风险。”
“风险由谁承担?”
“他们。”
这一句让整个庭内安静下来。
他没有说:
“时代如此。”
也没有说:
“我是奉命。”
只是承认。
自己在拥有审批权时。
把别人的生命风险换成了自己认可的制度收益。
岑无照坐在旁听席。
纸身已经恢复大半。
突然问:
“如果现在让你重选?”
第一校命庭本想制止。
陆无名却回答:
“不会签。”
“为什么?”
“不是因为结果失败。”
“是因为风险不是我的。”
岑无照没再问。
审理持续多日。
部分罪行证据不足。
尤其许多白纸身份的具体使用记录已经因身份库删除而丢失。
商九夷主动提交自己保留的十七份纸身残证。
不是为了让他判更重。
只是让案子别因为“记录没了”就变成“没发生”。
最终判决没有采用旧式“删除姓名”。
因为这正是他过去制造问题的来源。
第一校命庭提出:
限制上界命序权限三百年。
不得从事身份、命籍、因果类公职。
参与受害者资料恢复。
对能够确认的身份滥用逐案赔偿。
无籍试验相关责任则进入长期复核。
陆无名问:
“要坐牢吗?”
“你仍有逃逸风险。”
“有。”
“你承认?”
“想跑的时候还是会想。”
法庭最终没有单纯监禁。
而是要求他前十年不得离开第九接引域和废名廊修复区。
每年复核一次。
这不是信任。
也不是原谅。
只是认为他的现实风险可以通过限制活动和公开追踪控制。
商九夷听完判决,只问:
“十年不能走?”
陆无名道:
“可以申请。”
“你要申请吗?”
“现在不。”
“为什么?”
“废名廊还有很多纸。”
他以前把那里当身份仓库。
如今那些纸上残留的,可能是别人的名字、记忆、责任。
总得有人整理。
“你准备赎罪?”商九夷问。
陆无名皱眉。
“这词太大。”
“那你干什么?”
“先把能查的查出来。”
“然后呢?”
“该赔的赔。”
“该被骂的被骂。”
“做完就完了?”
“有些不会完。”
他看得比过去清楚。
不是所有伤害都有一个“我已经补偿,所以两清”的终点。
商九夷没有继续嘲讽。
她从袖中扔给他一张纸。
上面是阿芜通过下界传来的话:
“我暂时不想见你。”
陆无名看完。
“还有?”
“没了。”
“她恨我吗?”
“没写。”
陆无名把纸收好。
没有追问。
“那就不见。”
他如今至少开始学会。
别人的沉默。
不需要由他补成答案。
商九夷准备离开第九域。
“你回苍梧?”
“还不确定。”
“去哪?”
“看看上界。”
她已经获得临时访客延期。
没有加入任何宗门。
也没进天命册正式籍。
“你不是来查司命殿?”
“查了一半。”
“还有一半?”
商九夷看向更远的上界诸域。
“司命殿不是一座殿。”
“是一整套买卖。”
下界有人想升命。
上界有人需要稀有命格样本。
巡命使只是中间人。
真正让无籍试验持续那么多年存在的。
还有利益。
陆无名问:
“需要我?”
“不需要。”
“如果需要呢?”
“再说。”
商九夷离开。
没有回头。
陆无名也没有追。
他坐回废名廊。
拿起第一张旧纸。
纸上只剩半个名字。
曾经的他会判断:
无法归档。
废弃。
现在。
他在旁边写:
“来源未知。”
“暂不处理。”
然后开始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