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刚把门闩落好,外头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绛雪阁的人。
苏锦言竖起耳朵听了听,脚步声从院墙外掠过,往御花园方向去了。
“小姐,又有人在外面转悠。”迎春趴在门缝上张望了一眼,缩回脑袋,“不过这回是咱们的侍卫把人拦住了,那人转了两圈就走了。”
苏锦言没接话。她从系统背包里取出一片叶酸片,就着温水吞了下去。
药片入口微涩,但她已经顾不上味道了。
系统适时跳出提示:“叶酸补充完成,今日营养指标正常。”
苏锦言把水杯放好,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绛雪阁的异动太大了。几十个侍卫、秦院使亲自坐镇、膳食规格连升三级。这些变化就像一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涟漪早晚会扩散到每一个角落。
她能做的,只有等。
等那些涟漪传到该传到的地方。
坤宁宫。
蒋婉清正在书房翻看这个月的后宫用度账册,春桃端着一盏新沏的雀舌进来,搁在案角上。
“娘娘,德妃来了。”
蒋婉清翻账册的手没停:“请进来。”
周芷兰进门时脸上还挂着惯常的温婉笑意,屈膝行了礼,在蒋婉清对面的绣墩上坐下来。
“皇后娘娘万安。”
“坐吧,自己人不必多礼。”蒋婉清抬起眼看她一眼,“这个时辰过来,是有事?”
周芷兰的笑容收了收,压低了声音:“娘娘,绛雪阁出事了。”
蒋婉清翻账册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事?”
“今早臣妾派去盯着的那个宫女回报,说绛雪阁一夜之间多了几十个侍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连只猫都进不去。”
蒋婉清搁下账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不紧不慢:“侍卫?谁的人?”
“御前的。”周芷兰的声音更低了,“穿的是御前侍卫的甲胄,腰牌也是御前的制式。臣妾的人想靠近打听,刚走到巷子口就被拦住了。”
蒋婉清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拦住了?”
“是。领头的侍卫说了句话,臣妾的人一字不差地学回来的。”周芷兰看了蒋婉清一眼,斟酌着开口,“他说:‘陛下口谕,绛雪阁方圆百步,闲人勿入。’”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蒋婉清的指尖在茶盏的杯沿上滑了一圈,慢慢地,一圈又一圈。
春桃站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还有呢?”蒋婉清的语气依旧温和,像在问今天膳房备了什么菜。
“还有。”周芷兰往前凑了凑,“秦院使昨晚去了绛雪阁,一直到天亮都没出来。今早膳房那边也出了变动,绛雪阁的份例从三菜一汤直接升到了六菜两汤,外加一盅乌鸡汤。”
“秦院使?”蒋婉清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太医院院正亲自去一个常在的住处,守了一整夜。
这不是给人看病的规格。
这是在保命。
蒋婉清把茶盏搁在桌上,声音不高不低:“你的人还打听到什么?”
“打听不到了。”周芷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懊恼,“绛雪阁现在跟铁桶似的,臣妾的人连百步之内都靠不进去。膳房那边倒是问出来了,说是赵公公亲自去交代的,任何人不得打听绛雪阁的事。”
蒋婉清没说话。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了半扇窗。
秋风灌进来,把案上的账册翻了几页。
“芷兰。”她背对着周芷兰,声音平平淡淡的,“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
周芷兰咬了咬唇:“臣妾猜不准……但看这阵仗,那位苏常在八成是出了什么大事。”
“大事?”蒋婉清转过身来,嘴角弯了弯,“什么样的大事,能让陛下派御前侍卫围一个常在的院子?什么样的大事,能让太医院院正亲自守夜?”
周芷兰低下头,没敢接话。
蒋婉清走回桌前,重新坐下来。她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敲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你先回去。这件事别再派人去查了,查不出来不说,还容易打草惊蛇。”
“那娘娘打算怎么办?”
“等。”蒋婉清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该知道的,总会知道。”
周芷兰应了声,屈膝退了出去。
春桃送走德妃,回来时蒋婉清已经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膝上。
“春桃,你去查一件事。”
“娘娘请说。”
“查陛下这几天见了什么人、批了什么折子、去了哪些地方。不用查绛雪阁,查陛下。”
春桃一愣,随即点头:“奴婢明白了。”
凤藻宫。
陈玉婷倚在美人榻上,手里握着一只白玉茶盏,慢慢地转着。
贴身宫女芳芷从外头回来,脚步比平时急了些,到了榻前屈膝低声道:“娘娘,绛雪阁那边……出大动静了。”
陈玉婷转茶盏的手没停:“说。”
芳芷把打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侍卫、秦院使、膳食规格,和周芷兰汇报给皇后的内容大致相同。
陈玉婷听完,茶盏终于停了。
她偏过头,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芳芷见她笑了,更紧张了:“娘娘,您说那位苏常在到底怎么了?”
陈玉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把茶盏搁在小几上,声音不疾不徐:“你不用管绛雪阁。去查另一件事。”
“查什么?”
“查陛下最近的心情。”陈玉婷拢了拢披在肩上的薄毯,目光落在窗外那棵石榴树上,“他高兴不高兴,见人时的神色,批折子时的态度。这些比绛雪阁那点动静重要得多。”
芳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陈玉婷独自坐在榻上,垂着眼帘,手指抚过白玉茶盏光滑的杯壁。
一个常在,值得陛下派御前侍卫围院子。
一个常在,值得太医院院正守夜。
陈玉婷闭了闭眼。
答案不难猜。
但她不急。
急的人是皇后。
坤宁宫。
夜深了,春桃带着消息回来。
“娘娘,查到了。陛下今日下朝后去了绛雪阁,待了约莫半个时辰。出来时……据勤政殿当值的小太监说,陛下回来后在御案前坐了很久,手里的朱笔断了一截都没换。”
蒋婉清没有接话。
春桃又道:“还有一件事。昨晚太医院连夜调了三位太医去绛雪阁,领头的就是秦院使。三个人同时诊脉,这规格……除了太后娘娘凤体欠安时用过,后宫再没有先例。”
书房里只剩烛火摇晃的声音。
蒋婉清端着的茶杯已经凉透了,她却浑然不觉。
春桃犹豫了一下,终于压低声音开了口:“娘娘,会不会是……苏常在有了身孕?”
茶杯“啪”地搁在桌上,茶水溅出来几滴,洇在账册边角上。
蒋婉清的指尖微微泛白,声音冷了下来:“后宫嫔妃有孕并不稀奇,本宫在意的不是这个。”
春桃疑惑地抬起头。
蒋婉清的目光落在那盏凉透的茶水上,声音一字一字地碾过来,寒意入骨。
“本宫在意的是,陛下为什么不告诉本宫?从什么时候起,后宫的事轮不到本宫过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