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杏还是听不明白,急得眉头都皱起来。
“可这裙子太艳了,便是少了流苏,也压不住。”
“去请秦嬷嬷。”沈清妍道,“就说我的替用衣裙毁了,想向长公主府借一条素色披帛。”
青杏愣了下。
“披帛?”
“越素越好。”
“可素披帛怎么压得住这一身?”
沈清妍放下剪子。
“就是要让人看出来,我在收敛。”
出了错并不可怕。
听劝,补救,才是眼下最要紧的。
她若已经尽力改过,旁人还揪着衣裳不放,那便不是她失礼,而是有人故意挑事。
青杏这才匆匆去了。
没多久,她带着长公主府一个小丫鬟回来。
小丫鬟将月白色披帛递上:“秦嬷嬷说,姑娘先用着。若还有旁的需要,再遣人去说。”
沈清妍接过披帛,从荷包里取出一粒碎银,放到小丫鬟手中。
“有劳你跑这一趟。”
小丫鬟一惊,慌忙推辞。
“姑娘,使不得。”
沈清妍笑了笑。
“今日是我添麻烦了,劳烦你们周全,这是该谢的。”
小丫鬟这才红着脸收下。
下一刻,系统音响起。
[有效消费:一两,打赏公主府下人。]
[触发神豪返利:十倍奉还,十两白银已入账。]
[获得线索:水榭边栏松动。]
沈清妍指尖微动。
水榭。
她刚刚松下的心气,重新提起。
她状似随意地看向小丫鬟:“听着外头有些动静,可是有什么新鲜事?”
小丫鬟收了赏,态度自然亲近了些:“回姑娘,倒没什么大事。只是水榭那边有几位姑娘在赏花,不知遗落了什么,在来回寻呢。”
青杏听了脸上几分忧色,沈清妍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知道了。”
小丫鬟退下后,青杏压低声音:“姑娘,她们难不成还想害您?”
沈清妍看向花厅的方向。
若只是一桩,还能说是巧合。
连着来,便不是了。
“不是想。”她声音很轻,“是已经在害我。”
青杏听得心惊。
沈清妍却慢慢将月白披帛搭好。
越是这时候,越不能跟着对方的步子乱。
“从现在起,不要离开人多的地方。”
......
此时的花厅,贵女们还等着看下一场笑话。
有人猜她换不成衣服,狼狈离席。
有人等她硬撑体面,继续穿着那身红金牡丹裙,如坐针毡。
温令姝坐在席间,垂眼饮茶。
周怀瑾仍站在不远处。
风波已定,他原该回前院,却不知为何迟迟没有挪步。
正当此时,珠帘漾起一阵轻响。
满堂视线不约而同看过去。
方才还藏在眼底的戏谑,渐渐淡了。
沈清妍仍穿着那身红金牡丹裙。
可整个人全然不同了。
她发间只余一支玉簪,月白薄纱覆住了艳色,如海棠笼烟,又如春日的花影浮上了水面,贵里生出清气,收束得恰到好处。
秦嬷嬷正从侧门进来,眼底一丝意外。
片刻后点头道:“沈姑娘这般处理,很妥当。”
一句话,便定了音。
沈清妍颔首。
“幸得嬷嬷提点,才不至于小失成大过。”
几位夫人的神色也愈发缓和。
尤其是方才那几个态度轻慢的,此时看过来的眼神变了些。
沈清妍从秦嬷嬷身侧退开,经过温令姝席前时,停下脚步。
“今日还要多谢温妹妹。”
温令姝抬眼。
那张她熟悉的脸此刻看过来时,竟没有半分恼怒。
沈清妍笑意温和。
“若不是妹妹一片好心,替我挑了这样贵重的料子,我也不会明白,衣裳贵重与否倒在其次,合不合宜才最要紧。”
温令姝唇边的笑慢了半拍。
“姐姐能这样想便好。”
声音依旧柔软。
旁人听着,只当姐妹二人把方才的不快揭了过去。
可这一句“一片好心”,偏偏又把方才那桩风波轻轻推回了她面前。
周怀瑾静静看着沈清妍。
她从头到尾都没高声争过一句。
可该说的话,一句也没少。
这和他记忆里的沈清妍实在不同。
温令姝已经重新笑起来。
“幸亏姐姐聪慧,才没有因为我坏了兴致,否则叫我更愧疚了。”
她说罢看了一眼水榭深处:“水榭那边的花开得正好,清妍姐姐可要一同去看看?正好也散散心。”
温令姝的话刚说完,系统声响起。
[检测到关键剧情:水榭落水。]
[提示:关键因果尚未斩断,请宿主继续完成剧情。]
沈清妍看向温令姝。
那双眼睛清澈温柔,看不出半点恶意。
若不是系统已经点明水榭栏杆有异,谁会觉得这样一句邀约藏着祸心?
原主一次次栽进去,也未必全是因为蠢。
有些陷阱,本就做得像好意。
沈清妍垂下眼。
躲过一次没有用。
今日她避开水榭,明日还会有别的地方。
既然如此,不如把这场戏唱完。
只是,这一次不能照对方写好的戏本唱。
她抬起头。
“自然要去的。”
温令姝眼底一亮,神色悄然松快。
可那点松快还未落稳,却又听沈清妍缓缓道:“可我不敢再怠慢,今日已失礼一回。不如请几位夫人与秦嬷嬷同行,免得我不懂规矩,冲撞了谁。”
温令姝看着她。
笑意还在,眼神却安静了些。
片刻后,她才道:“姐姐想得周全。”
沈清妍莞尔。
“妹妹,走吧。”
......
水榭建在半池春水上,四面垂纱,栏外芍药初开。
众人一来,水榭顿时添了些人声。
玉荷站在廊角,远远看见这一行人,脸色微变,立刻低下头去。
沈清妍只当没看见。
她在栏边停下脚步。
“嬷嬷。清妍有一事请教。”
秦嬷嬷道:“姑娘请说。”
沈清妍目光扫过栏边,落在其中一处,问道:“若宴席上有女眷不慎跌落,是算自己失足,还是算长公主府看护不周。”
这话一出,四周顿时静了些,几个夫人互相看一眼。
先前在花厅,她问衣裳规矩,如今到了水榭,又问起落水。
秦嬷嬷也察觉出不对,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脸色渐沉。
“去看看。”
一个丫鬟上前。
不过片刻,那丫鬟便惊呼:“嬷嬷,这栏杆松了!”
水榭里的气氛骤然一变。
有位夫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真有人从长公主府的水榭摔下去,无论伤没伤着,都不是小事。
秦嬷嬷面色沉下来。
“方才谁在这里伺候?”
附近几个丫鬟婆子立刻跪了一地。
玉荷也在其中。
她低着头,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干净。
沈清妍这时才道:“方才替我送披帛的小丫鬟提过一句,说有人在水榭附近寻东西。”
秦嬷嬷目光扫过去。
玉荷呼吸乱了一瞬。
“可是你?”
玉荷嘴唇发白。
几息后才挤出声音。
“奴婢...奴婢是来替姑娘寻帕子。”
“帕子呢?”
玉荷答不上来。
秦嬷嬷脸色越发不好。
“找。”
长公主府的人沿着栏边细查。
很快,一个婆子俯身从栏下摸出一方帕子。
帕角湿了些,绣着一个小小的“妍”字。
水榭里安静得只剩风声。
温令姝看着那方帕子,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散了。
这方帕子原本该在她落水后被找出来,作为两人拉扯的证据。
可现在,争执没有发生,落水也没有发生,帕子却提前出现了,还成为了破绽。
沈清妍看了玉荷一眼。
“我竟不知道,是我丢了帕子。”
玉荷脸色惨白,整个人伏得更低。
秦嬷嬷声音已经冷透。
“沈姑娘的帕子,怎么会在你要找的地方?”
玉荷张了张口。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四周的视线都压在她身上。
温令姝也在看她。
事情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
只一瞬,温令姝便想明白,再迟疑,她将一并被拖下水。
“玉荷,你糊涂是不是?”
温令姝忽然开口。
玉荷抬头。
“我知道你跟着我寄人篱下,怕我受人轻视,也总替我不平。”
玉荷嘴唇动了动。
那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睛依旧温柔。
可她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方才清妍姐姐不过说了几句实话。”温令姝声音轻颤,“你怎么能一时气不过,拿了她的帕子做这种事?”
“姑娘,我...”
温令姝别过脸。
一滴泪沿着脸颊滑下来。
“若你还认我这个主子,就把实话说了。”
玉荷跪在那里,再也没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