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气好而已,这一片应该还有。”
陆川捏起一株藏贝母,抖掉根须上的泥土,又顺着石缝往上走了几步。
碎石下面果然还藏着几株。
藏贝母长得不起眼,叶子又细又窄,颜色和四周的草差不多,不仔细找很容易直接踩过去。
陆川只挑成熟的挖,旁边那些幼苗全部不动。
扎布跟过来,不解道:“陆川兄弟,小的怎么不一起挖?拿去药材站也能换钱。”
陆川说:“现在挖干净了,明年就没了。”
他把碎石重新盖回幼苗旁边,又抓了些松土压住根部。
扎布帮他扒开旁边的积雪一起挖。
两人很快又收了十几株藏贝母。
陆川刚把药材包好,金宝和福宝忽然钻进左边的灌木。
灌木里一阵沙沙响。
一只灰兔从里面蹿出来,贴着山坡往下跑。
两条猎狗一左一右追在后面。
灰兔连续变了几次方向,眼看就要钻进另一片灌木。
陆川捡起一块石头扔过去。
灰兔屁股挨了一石子,倒在草地上。
金宝一口咬住兔子的后腿。
福宝也扑上去,咬住另一边往回拽。
两条狗子把灰兔制得死死的。
“过来。”
陆川朝金宝福宝招手。
金宝松嘴,福宝叼着兔子来到陆川面前。
看到这一幕,扎布啧啧称奇:“陆川兄弟,你家这两条猎狗真听话。”
陆川笑了笑:“我不养闲狗,吃得多还不听话就要被赶出去。”
他提起面前的灰兔掂了下,约莫有四五斤。
金宝和福宝仰着脑袋站在旁边,像是听懂了陆川的话,趴在陆川脚边示好,好似在说主人我们会更听话。
扎布相中了两条猎狗:“陆川兄弟,你家的猎狗换不换?我挺喜欢想拿五只羊跟你换。”
“不换。”
陆川把兔子绑在背篓上。
金宝和福宝是他亲手养大的,有感情了多少羊都不换。
扎布见他没有商量的意思,只能放弃。
众人继续下山。
陆川沿途又发现几株红景天和手掌参。
这两样都是高原上难得的滋补药材,品相好的拿到药材站,能换不少钱。
他把位置一一记下,只挖成熟的,剩下的全留着以后再来。
不由得感叹这年代的高原遍地是宝。
虫草,藏贝母,红景天,手掌参,全藏在普通人不注意的石缝和雪坡下面。
只要有眼力,也舍得吃苦,进一趟山收获满满。
陆川背后的药材越来越多,心里也在盘算。
虫草暂时不急着卖。
藏贝母和红景天可以先拿一部分去药材站问价。
手掌参留下几株给梅朵补身子。
一个多小时后,陆川几人才下山。
山下的温度明显高了一些,风也没有山顶那么大,没下雪。
扎布带着他们来到一片偏僻的牧场。
两顶黑色牛毛帐篷立在牧场中央,旁边拴着几匹马,后面圈着牦牛和羊。
扎布隔着老远就扯开嗓子喊:“媳妇,来客人了,宰两只羊!”
他呦呵了几声后,帐篷里走出一个三十岁左右的藏族女人。
她腰间系着围裙,手里拿着一把烧火钳。
看见扎布身后跟着陆川等人,她先打量了一下众人湿透的裤腿和鞋面,立刻掀开帐篷帘子。
“快进来。”
“山上下雪了吧?高原的天气就是这样,山上山下两个样。”
“湿衣服都脱下来烤,别捂在身上,捂出病来就麻烦了。”
说着,她指向旁边的小帐篷:“男同志去那边,火已经生好了。”
王庆山低头看着自己的裤腿,抱着背篓便往小帐篷走。
李卫东跟在后面说道:“别靠火太近,味道容易冒出来。”
“滚。”
王庆山加快脚步。
被藏马熊吓尿已经够丢人,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裤子烤干。
陆川也跟了进去。
他为了挖藏贝母和手掌参,裤腿和鞋面同样湿透了。
进了帐篷,先把枪放在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又将背篓里的虫草和药材全部取出,挨个检查。
虫草没有进水,藏贝母和手掌参也没有被压坏。
陆川这才坐到火边,烤裤腿。
见王庆山背对着火堆蹲在旁边一动不动。
陆川问道:“王庆山,你这样能烤干?”
“能啊。”
王庆山头都没回:“我先烤后面。”
李卫东调侃:“陆川你别管这家伙,他是怕正面对着火,尿臊味太冲。”
王庆山脸一红,抓起一块牛粪饼砸他。
陆川抬手拦住:“别浪费燃料。”
“你要真想砸,出门捡块石头。”
王庆山憋了半天,只能把牛粪饼重新放回去。
他彻底没脾气,老实转过身烤裤子。
等衣服烤得差不多,陆川重新包好药材,带着众人回到大帐篷。
这会扎布媳妇已经做好饭了。
烤羊腿,青稞饼,糌粑酥油茶,藏式灌肠,还有一锅手掌参炖藏香鸡,摆满了一张长桌。
陆川看见石锅里的手掌参,多问了一句:“嫂子,你们平时都爱用这个炖鸡吗?”
扎布媳妇点头:“藏区的土方子,受了寒,或者干活累着了,炖上一锅祛寒。”
陆川记下了。
他今天挖到的手掌参不多。
本来还打算拿到药材站问价,现在看来,至少得留一半在家里。
梅朵怀着孩子,总有用得着的地方。
众人在山上折腾一天,早就饿了。
羊腿刚端上桌,王庆山伸手撕下一大块。
他一口咬下去,整张脸顿时皱了起来。
肉太烫,又舍不得吐,只能含在嘴里不断吸气。
陆川端起酥油茶递过去:“饿死鬼投胎啊你?”
王庆山接过茶碗猛灌一口,硬把羊肉咽了下去。
他嘿嘿一笑:“好吃。”
陆川撕下一块羊腿肉放进嘴里。
瘦肉紧实,肥肉烤化以后带着油香,肉汁很足,嚼起来也不塞牙,公社国营饭店做得都好吃。
他又夹了两块没蘸盐的肉,分别放进金宝和福宝面前的木碗。
两条猎狗立刻埋头吃了起来。
饭吃到一半。
扎布抱来一坛青稞酒,他先给陆川倒满,又给其他男知青每人倒了一碗。
“今天挖到虫草,又从熊面前平安回来,大家化险为夷,一块喝一杯。”
陆川几人端起酒碗,齐声说:“干杯。”
王庆山闷头闻了闻酒:“这个烈不烈?”
扎布一本正经地说:“跟酥油茶差不多。”
王庆山见陆川一饮而尽,试探着问陆川:“真的?”
陆川喝完,绝对不像酥油茶那么温和。
不过他没有提醒,只笑着说:“你喝一口不就知道了。”
王庆山信了,仰头灌下一大口。
烈酒顺着喉咙一路烧进胃里。
他捂着胸口咳了半天:“啊,辣得能点火了。”
扎布哈哈大笑:“庆山兄弟,第一口辣,第二口就香了。”
王庆山不信邪,又喝了一口。
这一口下去,确实比刚才顺了不少。
他又喝了第三口,半碗酒很快见底。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扎布这个藏族大汉和陆川这帮知青们已经开始称兄道弟了。
他扯着大嗓门不停的和陆川几人聊天。
“你们知道草原上什么最可怕吗?”
王庆山毫不犹豫:“熊。”
李卫东说:“狼群。”
另一个男知青说道:“野牦牛。”
扎布摆手:“都不对。”
“狼来了可以开枪,熊来了可以不动,野牦牛来了还能爬树。”
陆川问:“你是不是爬过?”
扎布立即否认:“没有,我就是举个例子。”
陆川没再追问。
对方答得这么快,多半真爬过。
王庆山端着酒碗催促:“到底什么最可怕?”
扎布往媳妇那边指了一下。
“女人。”
几个男知青立刻来了精神。
女知青那边也停下交谈。
陆川见扎布喝得舌头都快打结了,便知道这家伙接下来没什么正经话。
扎布说:“年轻姑娘像小羊,给块糖,送朵花就能哄。”
“三十岁的女人给糖可哄不好。”
他拍了拍身上的皮袄。
“她们在皮袄下面藏着一头虎,比真虎还厉害。”
王庆山问道:“怎么个厉害法?”
“白天能放羊挤奶,打酥油。”
扎布挺直腰板:“晚上回了帐篷,干些不三不四的事情,能把男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李卫东问:“草原男人也怕?”
“怎么不怕?”
扎布指着自己:“偶尔来一回还能顶住,天天折腾,铁牛都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