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远站在一旁,看着那机器有条不紊地运转,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复杂的涟漪——震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惭愧。
他一直认为自己是穿越者,觉得以自己超前的知识,绝对能碾压这个年代的大部分人。
但是,经过这次的事情后,他才明白过来,这个年代的工人和工程师的学习能力与创造力还真不一般,人的智商也并不会因为时代而有太大的差异。
那些只是他在简陋图纸上描绘的、基于前世零星记忆的设计理念,竟被他们结合现有条件精妙地转化成了实物。
而且效率很高,很实用!
他们不是缺少智慧,只是囿于视野和信息,一旦抓住方向,爆发出的力量远胜他这个取巧者。
“苏厂长,这改进比我想的好太多了。”苏明远由衷地感叹,“工人们操作也更安全方便。”
他指着烘干线末端的自动分筛传送带,笑着开口道:“你看这连接也很巧妙!”
“还不是多亏你指了个方向,要不然咱们哪里搞得定。”苏忠义笑道,“晚饭安排了,去食堂小灶,崔老、胡瑰花他们都在,都想跟你说道说道这流水线的事呢!”
晚餐在厂里干部小食堂进行。方桌上摆着几盆硬菜,一大海碗回锅肉油光锃亮,清蒸鱼冒着新鲜的热气,还有炒鸡蛋、素青菜和一大盆西红柿鸡蛋汤,气氛热烈。
头发花白、戴着深度眼镜的崔老拍着苏明远肩膀连连称赞,眼中满是欣赏。
胡瑰花梳着两个齐肩麻花辫,脸蛋红扑扑的,兴奋地讲述着改造过程中遇到的困难和如何解决的细节,眼睛不由自主的瞥着苏明远。
张宝贵闷头扒饭,没太多言语,梁旗山则缠着苏明远问一些关于颗粒剂水分控制稳定性指标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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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清冷的空气里还带着露水的气息。
龙兴制药厂招待所门外就响起了引擎的低吼和喇叭声。
“苏哥,快上车!”吉普车窗摇下,露出王青峰那张虽然带着一丝疲惫但神采飞扬的脸。
林晚秋病情显着好转的消息,如同给他注入了无穷的动力。
车先直奔市区最大的综合供销社,此刻供销社柜台还没什么人,几个女售货员正在打着哈欠清理货架。
“同志,那墨绿色的劳动布,扯够做一身男人褂子的量!”王青峰拍着柜台玻璃指着厚实的布匹。
“细粮票再买十斤富强粉!”
“盐......白糖......这古巴红糖也来五斤!”
“大块的水果糖,这桔子瓣的软糖?各要两斤!”
“副食票再加两斤菜籽油!”王青峰一边说,一边利落地从随身携带的军用挎包里往外掏各种花花绿绿的票证和崭新的大团结钞票。
苏明远站在他身边,看着柜台后摆着的那种印着天津商标的玻璃纸硬糖块,半透明纸包着彩色水果糖、还有小饼干。
他脑子里闪过前世爷爷的话,不由低声提醒道:“青峰哥,天眼见就冷了,山里寒气重。铁砧叔一个人住山里,多给他备点棉花吧?絮个厚点的新被窝,比啥都强!”
王青峰一愣,立刻猛点头:“对对对,还是苏哥你想的周到!”
“同志!棉花票有多少份额?有多少要多少,新棉花给我扯二十斤!”
他又甩出一叠票子和钞票,厚厚实实的棉布包裹着的新弹棉花被掏出来,散发着蓬松温暖的棉絮特有的气息。
几个大号帆布旅行包被塞得满满当当,几乎鼓胀开来,沉甸甸地堆在吉普车后座。
溪口村
车轮碾过溪口村口熟悉的土路,扬起轻尘,惊飞了在打谷场上觅食的麻雀,也引来几条土狗的追逐吠叫,车子稳稳地停在了苏家青砖小院对面的晒谷场。
王青峰熄了火,跳下车,从后座开始往下搬东西。
崭新的成捆深蓝劳动布、沉甸甸的面粉袋、透明的古巴红糖砖、包裹严实的雪白棉花、还有五颜六色水果糖和小饼干的纸包......
一件接一件地被堆放在院里磨盘旁的空地上。
正端着猪食盆要去后院喂猪的赵桂梅见状,手里的瓦盆“哐当”一下掉在地上,猪食撒了一地也顾不上去看,眼睛瞪得像铜铃道:“哎哟!老天爷啊,王同志...您......您这是干啥呀?!”
苏德胜(嘴里叼着的旱烟杆也忘了抽,烟灰簌簌掉落。
在院里晾衣服的苏明秋,还有背着小妞妞刚走出屋门的大表嫂......全都惊呆了。
“叔!婶子!”王青峰拍掉手上的灰,脸上是真诚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晚秋用了苏哥给的药,身子骨真的见好了!有力气了,也吃得下东西了,昨天早上自己都撑着站起来了。”
他声音激动又洪亮,仿佛要将这份喜悦传递给整个村子,“这些都是给苏哥、还有给陆老叔那边的谢礼!没别的意思!就是......我们实在感激!”
“不行,这怎么能行啊!”赵桂梅急得直跺脚,脸都涨红了,双手在洗得发白的围裙上拼命擦着,仿佛那些东西烫手,“王同志,您说您客气的,明远这孩子帮您也是本分,是他该做的。”
“你媳妇病好了是老天保佑,咱就替你高兴!哪兴......哪兴送这么多东西!这得花多少钱票啊,这......这不成!你快拿回去,我们万万不能收!”她一边说,一边就要上手去搬那最大最沉的面粉袋。
苏德胜也沉着脸,旱烟杆重重在磨盘边缘敲了敲,发出“笃”的脆响:“青峰同志!你这太见外了!我们老苏家是正经贫农出身,帮人图的是个良心!”“你和老四是朋友,你弄这么大阵仗,是要折杀我们?帮把手的事,哪用得着这个,快收回去。”
他语气很严肃,不容商量。
旁边的苏明兰也连忙附和:“是啊王同志,心意我们领了,东西真的不能收,太破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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