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风尘仆仆、裤腿上还沾着泥水的王青峰带进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打着补丁旧褂子的陌生小青年,林晚秋眼中掠过一丝努力掩盖的惊讶和疑惑。
“青峰...咳咳...”她刚要开口说话,似乎是想撑着起身招呼客人,可仅仅是掀开被子、挪动了一下手臂这样轻微的动作,就让她瞬间呼吸急促,额角沁出虚汗,一阵剧烈的呛咳让她瘦削的肩膀都在颤抖。
“别动......快别动!”王青峰箭步上前,把药包往床头柜上一放,忙扶住她。
这时,林晚秋想支撑着往床边挪点身子,手却因脱力,碰倒了放在床边方凳上的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红字的白色搪瓷缸。
“哐当!”一声脆响!搪瓷缸摔在地上,里面半缸温开水泼洒出来,溅湿了地面和她的裤脚。
“咳...咳咳...对...对不起...”林晚秋更加窘迫和焦急,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气喘得更厉害,似乎连抬手的力气都完全消失了。
王青峰心疼得眼角直跳,手忙脚乱地拿起掉在地上的搪瓷缸,又赶紧去找旁边搭在盆架上的旧毛巾:“没事没事!没烫着吧晚秋?你别管这些!快躺着!药找着了!真的找着了!”
他的声音又急又慌。
林晚秋在丈夫的帮助下躺好,喘了几口大气,这才虚弱地看向站在床尾、表情温和的苏明远,眼中疑惑更甚:“青峰...这位是...?”
王青峰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指着苏明远激动地说:“晚秋,这是苏明远....我苏哥!也是你的救命大夫,药方就是他给的,就是苏哥亲自带我进山才把药采到的!路上还...还救了你家爷们我一命!”
最后一句他声音猛地拔高,充满了自豪和感激。
“大夫?”林晚秋的目光在苏明远那张年轻得过分、还带着学生气的脸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那清澈的眼神里充满了善意的温和,但......这也太年轻了吧?嘴上毛都没长齐呢!
山野间的郎中或许有秘方偏方,但自己的病是省里军医院的专家都束手无策的疑难杂症......
一丝难以言喻的、几乎是本能的怀疑和巨大的失望悄然漫上林晚秋的心头。
她艰难地牵动嘴角,尽力挤出一个客气而疏离的微笑,声音轻得像羽毛:“哦...是...是苏大夫啊...您好...”
随即目光就有些疲惫地垂了下去。客气是礼貌,但那份源于绝望的不信任感却如同无形的隔膜,清晰地笼罩在小小的卧室里。
她甚至在王青峰提到“救命大夫”时,眼底深处划过一丝极其轻微的、不易察觉的黯淡。
王青峰何尝看不出妻子眼中的怀疑?
他急得额头冒汗,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晚秋,你可别小看苏哥!他真不是一般人,他是天才!”
“你知不知道他给市制药厂献的啥药方?就是前阵子厂里大火时救了几十号人命的那种超级止血粉!是他发明的!还有那啥...那个退烧的神药小柴胡冲剂!还有专治瘟疫的清瘟解毒颗粒!”
“对!就是他!苏哥一手配出来的!制药厂里的苏厂长都把他当成座上宾!宝贝疙瘩!”
他一口气把知道的苏明远在制药厂的事迹倒了出来,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格外响亮,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打破妻子心头的坚冰。
林晚秋那双原本疲惫无神的眼睛,在王青峰吼出“止血粉”、“几十条人命”、“小柴胡”、“清瘟解毒”这些名词时,骤然亮起一星难以置信的光芒!
她的呼吸猛地一窒,身体甚至因为震惊而微微向上挺了一下,随即又因无力软了回去。
“什...什么?”
她瞪大了眼睛,目光再次聚焦在苏明远那张年轻的脸上,这一次不再是无力的打量,而是充满了震惊和一种认知被颠覆的惊涛骇浪!
“...是...是那个药?...那个神药...是...是苏大夫你...?”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颤音,苍白的脸颊因为激动而泛起了一丝微不可见的红晕,眼神里充满了重新燃起的巨大希望和一丝因之前轻视而升起的强烈愧疚。
她知道那个止血粉,那是救命的神药,军医院内部都在讨论!
那几样药更是这段时间各大医院都视为神药的宝贝,竟...竟出自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小青年之手?!
“对!就是我苏哥!”王青峰斩钉截铁,脸涨得通红。
林晚秋的眼圈瞬间红了,挣扎着想撑着起身致歉:“苏大夫!对...对不起!我刚才...我...我真是老眼昏花...”
“嫂子,你快躺好!”苏明远赶紧上前一步,双手虚按示意她别动,脸上带着温和包容的笑意,“千万别这么说,您不信也正常,我这点年纪,走街上谁信我是个大夫?是青峰哥抬举了。药采来了就好,咱别耽搁,治病要紧!”
林晚秋躺了回去,用力地点点头,一滴滚烫的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没入枕巾。
那是一种绝处逢生的巨大感动和对眼前年轻大夫无以复加的信任。这份信任,已然刻进骨髓!
王青峰如同领到了最高指令,猛地转身,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宝贝油布包,小心翼翼地解开缠绕的麻绳,再轻轻剥开厚厚湿润的青苔。
那带着泥土气息、根须完好无损的白色夏菇草根和缠绕着土壤、泛着油亮绿光的绞股蓝根茎露了出来。
一股混合着泥土、草木根须特有的微苦和淡淡苦涩青草气的复杂药味,顿时弥漫在小小的卧室里。
“苏哥!接下来...怎么弄?就在这熬?”王青峰的声音带着激动和急切的期盼,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两根救命的仙草根,如同捧着易碎的珍宝,目光灼灼地看向苏明远。
苏明远深吸了一口带着药味的空气,眼神专注而凝重:“青峰哥,扶嫂子躺稳。我们...去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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