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医生拿着刚冲洗出来的片子,指着上面灰白交错的影像,对着旁边的霍安宁低声说话。
“脑部有轻微的阴影,应该系落水嗰阵撞击留低嘅淤血,呢个可能就系导致失忆嘅原因。”
(脑部有轻微的阴影,应该是落水时撞击留下的淤血,这可能就是导致失忆的原因。)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淤血唔大,通常会自行吸收,但需要时间,呢段时间注意休息唔好太操劳。”
(淤血不大,通常会自行吸收,但需要时间,这段时间注意休息不要太操劳。)
你松了一口气,淤血会导致失忆,那等淤血吸收了,是不是就能想起来以前的一切?
“详细嘅报告我需要同放射科医生再确认一下,听日上午我叫人送去府上。”
(详细的报告我需要和放射科医生再确认一下,明天上午我让人送到府上。)
“麻烦晒张医生。”霍安宁笑着接话:“阿爸好关心妹妹嘅身体,咁我哋就先走喇。”(麻烦张医生了,爸爸很关心妹妹的身体,那我们就先走了。)
“应该嘅,二小姐慢走。”
就这样就走了?不再做个……做个什么?
你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像深海浮上的泡泡啪的破裂,冒出细碎的片段。
“医生。”你开口,张医生停笔抬头,霍安宁也转过脸来看你。
“那……不做一个dNA亲子鉴定吗?证明……我和爸爸的关系。”
诊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张医生先是一愣,随后皱起眉,神情有些荒谬:“dNA?你系喺边度听到呢个词嘅?”
你被他问住了。
“我……”你张了张嘴,却根本答不上来。
这个词冒得莫名其妙,但你就是知道它能用来证明血缘,甚至疑惑来都来了,为什么不顺手做一个。
只能干巴巴问:“这个东西……不能做吗?”
“小姐我大概知你讲紧咩,dNA指纹技术,英国那边去年先至开始用于法医调查。”
他尽量用通俗的语言向你解释:“但系喺香港,莫讲系私人医院,就算系政府化验所,目前都冇机构可以提供呢项服务。”
(小姐我大概知道你在讲什么,dNA指纹技术,英国那边去年才开始用于法医调查,但是在香港别说是私人医院,就算是政府化验所,目前都没有机构可以提供这项服务。)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你哋真系想验血缘,目前可以做hLA分型,但系嗰个需要你、霍生,仲有你母亲,三方嘅血液样本,准确率得八成左右。”
(如果你真想验血缘,目前可以做hLA分型,但是那个需要你、霍先生,还有你母亲,三方的血液样本,准确率八成左右。)
你感觉像是一脚踩空了。
这条路走不通,意味着你的身份无法被彻底证实,只能顶着远房侄女的头衔,在霍家如履薄冰的走下去。
但更让你感到疑惑的是这个词本身。
既然港岛都没这项技术,连医生都惊讶,那你怎么会知道?
“妹妹?”霍安宁笑了笑:“你喺乡下都睇外国报纸嘅?”(你在乡下也看外国报纸的?)
你努力回想,是在哪里看过?还是在茶餐厅洗碗时听客人吹牛提到过?
脑袋有些刺痛。这个词就像常识一样刻在你脑子里,毫无来由。
她走过来揽住你的肩膀,浓郁的香水味打断了你的思绪:“谂唔起就唔好勉强去谂啦,医生都话咗你需要休息。”
(想不起来就不要勉强去想了,医生都说了你需要休息。)
“既然宜家做唔到,就唔好谂咁多喇,阿爸认你,你就是霍家嘅女。”(既然现在做不到,就不要想那么多了,爸爸认你,你就是霍家的女儿。)
“行啦,去买首饰,大妈话,女仔人家点可以冇件像样嘅首饰。”
(走吧,去买首饰,大妈说,女孩子家怎么可以没有件像样的首饰。)
……
商场里人来人往,柜台后面的售货员穿着统一的制服,妆容精致,笑得恰到好处,和你以前蹲在后门口啃剩饭的那个世界相差甚远。
霍安宁带着你先去了女装区,她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售货员远远就迎了上来,笑脸灿烂得像见到了财神爷。
“霍小姐,好耐冇见喇!今日想睇啲咩?”(霍小姐,好久没见了!今天想看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