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隘口
得到了重要信息,四人又悄悄摸到官道穿行的隘口附近查看。
徐青青伏低身子,隐在一块山岩后凝目细观。但见两山夹峙,官道在此处穿行于东岗与西岗两座山头之间。两侧山崖如同巨门般陡然合拢,形成一道天然的咽喉要道。
崖壁陡峭,高约十余丈,在月色下泛着冷硬的青光。就在东侧山腰一处缓坡上,搭着几间歪歪斜斜的木棚,隐约可见几点未熄的篝火余烬。
此刻官道上,两个黑影正慢悠悠地晃荡。一个挎着腰刀的汉子倚在路边的石壁上,另一个扛着木棒的则蹲坐在路中央。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粗哑的笑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这鬼天气,连只野兔都不见踪影。挎刀汉子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可不是嘛,守着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扛木棒的随手捡起块石子,漫不经心地扔向远处。
挎刀汉子解开腰间的水囊灌了一口,抹了抹嘴:听说镇上前日又进了一批肥羊?
管他呢,反正轮不到咱们沾油水。
扛木棒的啐了一口,守着这破路,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两人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挎刀汉子干脆抱着刀靠坐地上,眼睛半闭半睁。扛木棒的也把木棒往身旁一搁,掏出烟袋慢悠悠地装起烟丝来。
从山上木棚到隘口处,依稀可见一条被踩得乱七八糟的小径。夜风掠过山崖,卷起几片枯叶,在那两个懒散的身影四周打着旋儿。
看过此处后,徐青青与徐大河对视一眼,默契地分头行动。徐青青带着陈癞子往西岗山顶摸去,徐大河则领着郑小川转向东岗方向。
四人约定半个时辰后在西岗山脚那处长满枯藤的岩壁下会合。
西岗山顶主寨
徐青青与陈癞子借着乱石的阴影,在枯死的灌木丛间时隐时现。
山路上方的土坡处,两个岗哨正围着火堆烤火,说笑声顺着山风飘下来。
徐青青打了个手势,二人猫着腰,利用一处塌陷的土沟绕到侧面,鞋底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枯枝。待绕过这处哨点,沿着一条被踩实的土路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前方又见一个抱着长枪靠在树上的身影,那匪徒正低头打着盹。
二人屏住呼吸,贴着岩壁悄无声息地从他身后三丈外滑过,很快隐入更深的黑暗里。越往山顶,人工修缮的痕迹越明显,路边甚至能看到一些随意丢弃的破损家什和农具。
主寨建在山顶一处相对平坦的台地上,背靠陡峭崖壁,易守难攻。寨墙由粗木和山石混合垒砌,高约一丈五六,围出一片约莫能容纳数百人的区域。
徐青青 轻巧跃上寨墙,躲在一块大石头的阴影里。
陈癞子也轻轻翻上一处墙头,这是他的强项,必须要在徐先生(和读者)面前露露脸。
墙头设有一座简陋的了望台,台上隐约可见一个抱着号角的身影,但脑袋一点一点,显然在打瞌睡。
寨门是厚重的木门,此时紧闭。门前空地上,有四个守卫围坐在一小堆篝火旁,似乎在赌钱,喧哗声隐约可闻,并未刻意压低。
寨内灯火不多,仅有的几处光亮附近人影晃动,夹杂着一阵粗野的划拳行令声和酒气随风飘来。
徐青青注意到,寨墙东南角有一段木栅颜色明显更新,像是后来修补的,与旁边饱经风霜的旧木形成对比。
总体而言,老巢占据地利,守备看似齐全,但岗哨与巡逻的匪徒显然并不十分警惕,有些松懈。
东岗北麓煤矿坑
另一边的徐大河二人,则是循着叮叮当当的凿击声和隐约的呜咽声,摸到东岗北麓的一处山坳。
这里景象与主寨截然不同,整个山坳被数十支火把照得亮如白昼,反而更显阴森。
矿坑入口巨大,如同山体张开的一张黑黢黢的大口,不断有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矿工或推着小车,或背着箩筐,麻木地进出。
监工的匪徒有几十个,大多手持皮鞭,三五成群地聚在几处火堆旁,大声吆喝着赌钱,对矿坑里的情形只是偶尔漫不经心地瞥上一眼。
只有当一个矿工体力不支倒下时,他们才会骂咧咧地上前抽上几鞭子。
坑口设有一道粗木钉成的栅栏,四个守卫正围着一个小木箱掷骰子,脚边滚落着几个空酒坛,情绪激动,骂声不断。
在矿坑入口的左侧,紧靠着山壁,杂乱地搭建着两排歪歪斜斜的木棚。一些匪徒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里面睡觉,鼾声如雷。
木棚旁,还有一个更大些、结构也更简陋的棚子,里面胡乱堆放着采挖出来的粗煤块,形成了一座座小黑山。空气中混杂着煤灰、汗臭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徐大河伏在暗处,仔细观察,发现在矿坑的西侧,靠近山壁根系的地方,有一条被茂密杂草和灌木几乎完全掩盖的废弃小道,蜿蜒着通向山后,似乎鲜有人至。
此地的守卫,注意力完全被赌局、酒精和驱赶矿工占据,对于营地外围,几乎没有任何警戒。
半个时辰后,四人在约定地点悄然重聚。
徐青青低声说起西岗山老巢所见。
“主寨倚仗地势,守备看似齐全,但岗哨懈怠,尤其东南角的寨墙像是新补的,或许是个弱点。”
陈癞子也说:“我看到主寨里有一处大屋,大门敞开,门口有人守卫,我猜可能他们大当家的居所。另有一处大屋,大门紧锁,也有人守卫,应该是他们的库房。”
徐大河补充道:“矿坑那边守卫都在赌钱喝酒,乱糟糟一团,监工只顾着欺压矿工。西侧有条几乎被荒草埋没的旧路,说不定能绕过去。”
郑小川也压低声音回报:“我看见他们往北面运煤的车辙印很深,走的好像不是官道方向,可能另有出口。”
又补充了一点:“矿坑灯火太亮,反而靠近了容易藏身,就是味道冲得很。”
夜色愈发深沉,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渐起的薄雾中显得模糊不清。
四人聚在岩壁的阴影下,交换着各自探查到的情况,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风吹过枯藤的沙沙声掩盖。
徐青青借着朦胧的月光,将各方情报在脑海中细细拼凑。虽然此行险象环生,但收获颇丰,匪寨并非铁板一块,疏漏之处皆可利用。若筹划得当,陈家村人或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