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青折了根枯枝,就着清冷的月光,在地上勾勒出七岗山一带的简图。
她先在西岗山顶画了一个圈,又在东岗北麓点了一下,然后连接隘口和远处的傅集镇,四个点构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
她用树枝重点敲了敲西岗山顶的圈,低声道:“这里是匪巢核心,住着大当家和他最核心的力量。另钱、粮、兵刃、物资等也多集于此处。
他们倚仗山势,寨墙高厚,看似稳固。但岗哨懈怠,巡夜松散,尤其是东南角那段新补的寨墙,根基未必牢固,且无人把守,是我们唯一可能潜入的缝隙。西岗山顶是匪徒的大本营,也是他们自以为最安全的地方。”
接着,树枝移向东岗北麓:“这里是钱袋子与命根子——煤坑。三当家在此督工,匪众数量不少,但纪律最是涣散。
他们依仗灯火通明和矿工无力反抗,注意力都在赌钱喝酒和欺压苦力上,对外围几乎不设防。
西侧那条荒废旧路,是我们的机会。此地储存着他们挖几年都挖不完的煤炭,也是他们最在乎的痛处。”
然后,她指向官道穿行的隘口:“这里是獠牙,由最凶悍的二当家把守。地势险要,占尽地利,强攻此隘口,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驻守此地的匪徒与主寨、矿坑皆有一段距离,一旦主寨、矿坑生乱,以这两处的重要性,他们必定要回援。”
最后,树枝点向远在十几里外的傅集镇:“这里是诱饵与陷阱,由四当家经营。它远离山寨核心,是伸向外面的触手,专门诱骗过往行人。正因为距离远,此地出事,山寨援兵反应最慢,也最难及时支援。”
她总结道:“四处据点,看似互为犠角,实则各有私心,联络必然迟缓。
傅集镇是外府,矿坑是工坊,隘口是关卡,主寨是中枢。我们若打傅集镇,主寨未必会尽全力速救。
若攻矿坑,则是动其根本,大当家、二当家必会派人支援,从而削弱主寨和隘口的力量。
而主寨一旦自顾不暇,隘口同样要回援,傅集镇更是鞭长莫及。”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图中连接主寨与矿坑的那片黑暗山林上,一个利用其内在矛盾、攻其必救、乱其心神的谋划,已然成型。
“我们的机会,就在于他们这看似严密,实则松散的联系,以及……各个头目之间的私心与反应差。”
徐青青用树枝在地图上轻轻一点,落在了连接主寨与矿坑的那片山林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他们的命脉,在于人和煤。
主寨的匪徒要吃喝,镇上的‘生意’要维持,都离不开矿坑里挖出来的煤,更离不开押送流民的顺畅通路。我们若直接强攻隘口或任何一处,都会打草惊蛇,陷入被前后夹击的死地。”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围拢的三人:“所以,我们要让他们自己乱起来。”
“第一步,声东击西。”
她的树枝移到了矿坑西侧那条废弃小路上,
“二哥,你带郑小川,从此处潜入矿坑附近,寅时动手,趁夜黑风高,在矿坑堆放工具或易燃物的偏僻角落,制造几处火头。火不必大,但要能冒烟,制造混乱即可。如果可以,试着放出那些矿工。”
她取出两个用陶罐改制的燃烧弹并示意如何使用,“这个你拿着,现场情况随机应变,有需要就用。”
徐大河接过陶罐,眼中精光一闪:“制造混乱,让矿工满山跑?”
“没错。”徐青青点头,树枝又指向主寨的东南角,“矿坑遇袭或失火,他们必点燃烽火求援。主寨见信号,定会派人支援。这是我们的机会。”
“第二步,趁虚而入。”
她的目光微沉,“当主寨的注意力被矿坑吸引,援兵派出,寨内守备必然更为空虚。我设法潜入。”
徐大河:“小妹,就你自己?不成不成。”
“我的目标不是厮杀,而是找到他们的粮仓和水源。”
“人手贵精不贵多。”徐青青语气沉稳,“寨内一旦发现粮水被毁,必然军心大乱。”
陈癞子吸了口气,有些难以置信:“徐先生,那我做什么?”
她转向陈癞子:“你另有要务。待我们商议好,你立即返回报信。带领队伍疾行至隘口附近隐蔽。一旦见东西山岗火起,立即探查隘口守备,伺机通过后,全力奔逃。”
徐大河沉吟道:“时辰要拿捏得准。黑夜虽利隐蔽,却也难辨信号。”
“以你起事为准,一环扣着一环。”徐青青成竹在胸,“夜深人静,火光最显。矿坑火起为号,山寨烽火为应。我们三方见机行事。”
她最后在隘口处画了一圈:“一旦主寨、煤坑两处生乱,隘口的二当家必定要回援,守备自然要受影响。届时队伍快速通过,趁夜色脱离险境。”
月光下,徐青青眼神坚定:“记住,此计关键在于火与乱。我们不求全胜,只要制造足够混乱,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我们趁隙而过。一切以安全通过为要!”
这个计划大胆而精巧,充分利用了山匪几处据点的规则和弱点。
徐大河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信服与跃跃欲试。
夜色深沉,一场精心策划的夜袭即将展开。
寅时初 · 东岗煤矿坑
监工头目刘三赖靠在煤堆旁打盹,几个手下也东倒西歪地睡着。
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连守夜的都抱着兵器打瞌睡。
夜风里忽然传来“啪嚓”一声脆响,像是瓦罐碎裂,紧接着“轰”的一下,堆放杂物的木棚角落猛地窜起一团火光。
“哪个兔崽子把火弄过去了?”刘三睡眼惺忪地骂道。
话音未落,又是“轰”的一声,旁边那座小山似的煤堆竟也燃烧起来,火势借着风迅速蔓延,黑烟滚滚而起。
“走水了!走水了!”矿坑顿时炸了锅。
混乱中,不知是谁用刀劈开了栅栏的门锁,一声嘶吼穿透夜空:“官兵杀来了!快跑啊!”
本就如同惊弓之鸟的矿工们先是一愣,随即发疯般涌向豁开的栅门,哭喊着四散奔逃。监工们试图阻拦,瞬间就被汹涌的人潮冲倒在地。
“拦住他们!妈的,拦住!”刘三声嘶力竭,却无人听从。他眼睁睁看着数百矿工像决堤的洪水般消失在黑暗的山林中,气得浑身发抖,对着身边慌乱的喽啰吼道:“快!快给寨里发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