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检测到高阶深渊血液污染。地脉核心物理屏障受损。”
“天网关联节点（燕京-04节点）防线协议触发。”
“地脉核心过载程序，已启动。”
“倒计时：二十五秒。”
机械合成音在空旷的地下防空洞里一遍遍回荡。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每一个还喘着气的活人神经上疯狂拉扯。
地坑底部的白光越来越亮。
那种光不是普通照明设备的冷光，而是一团正在剧烈膨胀的高维能量体。刺眼的白芒穿透了上方厚厚的血水，把整个核心交易广场照得惨白一片。空气里的温度正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飙升，地面的冰层开始大面积融化，混着烂肉和内脏的血水咕噜噜地冒起恶臭的气泡。
王立人站在离地坑边缘不到五米的地方。
他现在的状态差到了极点。
狂徒铠甲的生命精华早就被榨干了，那层绿色的微光彻底黯淡下去。左臂上被狂狮利爪撕开的伤口，因为失去了高维能量的强行缝合，肌肉纤维再次崩断。暗红色的毒血顺着指尖往下滴，砸在滚烫的青石板上，瞬间被蒸发成一缕刺鼻的血雾。
精神海里干涸得连一滴水都挤不出来。脑髓深处那种被几万根钢针同时穿刺的痛楚，让他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喉咙里泛起的铁锈味。
但他没有退。
他死死握着手里那把卷刃的手术刀，鞋底踩在黏腻的血水里，一步一步朝着那个散发着毁灭白光的深坑挪动。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
地脉核心过载。这玩意儿一旦炸开，威力绝对不亚于一颗小当量的战术核弹。
整个江城西区会被瞬间抹平。天网防线会被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更要命的是，这东西关联着燕京的04号节点。
深渊教团这帮疯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吃下江城。他们是用这几百号黑市亡命徒和两头白银级狂狮的血，来给这颗炸弹当引信。
逃是肯定逃不掉了。
以他现在连走路都打晃的体力，别说二十秒，就算给他两分钟，他也爬不出这个地下防空洞。
要想活命，就必须把这团爆炸的能量强行压回去。或者，找个东西硬扛下来。
“轰隆——！！”
就在王立人距离地坑边缘只剩两步的时候，头顶上方那层厚达两米的水泥穹顶，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大块大块的水泥碎块混着生锈的螺纹钢，像陨石一样砸落下来。
几道刺眼的强光探照灯光柱，顺着被炸开的缺口直射进防空洞。
军方的人，破门了。
“快！！一小队建立防线！！二小队搜救幸存者！！”
雷战粗犷的吼声顺着扩音器传了下来。
紧接着。
十几条黑色的战术速降绳从缺口处垂落。
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像下饺子一样顺着绳索滑降。各种重型枪械上膛的金属撞击声，在防空洞里连成一片。
但当这些身经百战的军人双脚落地，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全都僵在了原地。
枪口下垂。呼吸停滞。
这根本不是什么黑市交易现场，这是一个刚刚被绞肉机碾过的屠宰场。
满地的残肢断臂。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青石板。两头体型堪比装甲车、脑袋被毒火烧成烂泥的白银级嗜血狂狮。还有二楼回廊上那个被咬掉了一条腿和半个脑袋的刀疤刘。
浓烈的血腥味和提莫毒素那种刺鼻的化学焦糊味混杂在一起，直冲天灵盖。
几个年轻的特战队员没忍住，直接扯下面罩，跪在地上疯狂呕吐起来。
“这......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雷战端着步枪，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参加过昆仑防线的绞肉机战役，但那种战场上至少还有个阵营。而这里，完全是一场毫无底线的互相撕咬。
“倒计时：十五秒。”
机械合成音再次响起。
雷战猛地打了个哆嗦，目光瞬间锁定了场地中央那个散发着毁灭白光的巨大地坑。
“草！！地脉核心过载？！”
雷战的头皮瞬间炸开了。
他一把揪住旁边通讯兵的领子。
“马上通知上面！！江城天网节点要炸了！！让所有人撤......”
“撤不掉了。”
一个冷得掉渣的女声打断了雷战的咆哮。
林清寒从一根速降绳上滑落。
她今天穿着一件军绿色的战术风衣，满头银发被气流吹得有些凌乱。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透进骨子里的冰冷。
她的目光在全场扫过。
当她看到倒在下水道入口处、被狂狮撕碎的燕京使者尸体时，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白银级的使者，死了。
两头白银级的狂狮，也死了。
整个西区黑市的精锐，全军覆没。
而站在这片尸山血海中央的，只有一个穿着破烂战术背心、浑身是血的男人。
王立人。
林清寒看着那个摇摇欲坠却依然挺直脊背的背影，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军方情报处给他的评级只是个有特殊治疗手段的辅助。可哪个辅助能把两个白银级战力和几百个亡命徒杀得干干净净？！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倒计时：十二秒。”
地坑里的白光已经膨胀到了防空洞的边缘。那种高维能量聚集产生的恐怖威压，让在场所有青铜级以下的特战队员，全都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雷队长，带着你的人，滚出去。”
林清寒冷冷地下达命令。
她一边往前走，一边脱下右手上的战术手套。
“林组长！！你要干什么？！”
雷战红着眼眶大吼。
“这能量级别至少是星耀级的爆炸！！你那点冰系魔力根本压不住！！”
林清寒没有回头。
“压不住也得压。这里是江城百万平民的命门。”
她抬起左手。
那只手背上，布满了一道道焦黑的符文印记。那是她之前试图解析青铜门阵法时留下的反噬伤。
她的魔力回路早就断裂了。
如果再强行催动S级天赋“绝对零度”，她的寿命会被瞬间抽干，整个人会化作一座永远无法解冻的冰雕。
但她没得选。
“这世道烂透了，但总得有人在下水道里，把这天给顶回去。”
林清寒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她走到地坑边缘，距离王立人只有不到两米的位置。
体内残存的生命力开始疯狂燃烧。一股刺骨的寒气以她为中心，向着四周急速蔓延。地面上那些沸腾的血水，瞬间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就在她准备双手结印，将生命力彻底献祭的那一瞬间。
一只沾满黑血的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量大得出奇。
林清寒猛地转过头，对上了一双布满血丝、却亮得吓人的眼睛。
“你这女人脑子里灌的是高标号水泥吗。”
王立人死死捏着林清寒的手腕，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动不动就献祭自己，去火葬场烧锅炉人家都嫌你抢生意。”
林清寒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脑子宕机了足足两秒钟。
“放手。”
林清寒回过神来，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你懂什么。这是星耀级的能量过载。一旦炸开，江城就没了。”
“我在这，它炸不了。”
王立人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倒计时：八秒。”
机械音催命般地响起。
林清寒急了。她用力想要挣脱王立人的手，却发现对方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精准地卡在自己手腕的桡骨神经丛上。
只要她敢强行调动魔力，王立人指尖的力道就会切断她的神经传导，让她的双手彻底废掉。
“你疯了！！你拿什么挡？！拿你那把卷刃的手术刀吗？！”
林清寒罕见地失态了，冲着王立人厉声怒吼。
王立人没有理她。
他松开手，转过身，面向那个已经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的地坑。
他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底牌。
狂徒铠甲休眠。提莫毒素用尽。李白大招耗蓝太高。
能硬扛星耀级爆炸的，只有那件东西。
《英雄联盟》神级装备。
中娅沙漏。
主动技能：【凝滞】。
提供2.5秒绝对无敌法则，强行暂停时间并隔绝一切物理与高维能量冲击。
但这玩意儿是跨界具现。以他现在的精神海状态，强行拉扯这种涉及到时间法则的神级装备，反噬的后果可能是直接变成白痴。
但他没时间犹豫了。
王立人从战术背心最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巧的玻璃瓶。
里面装着一滴散发着纯粹金色光芒的液体。
【天使之泪】。
这本来是内嵌了深渊同化印记的毒药，被他用净化技能洗掉毒素后，变成了一个储存着纯净高阶生命能量的能量库。
这是他留着保命的最后一点本钱。
“倒计时：五秒。”
王立人咬死后槽牙，大拇指用力。
“啪”的一声。
玻璃瓶碎裂。
那滴金色的液体瞬间顺着他手上的伤口，钻进了血管里。
“轰——！！”
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生命能量，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在王立人的体内轰然炸开。
那些断裂的肌肉纤维在金光中疯狂蠕动、重组。干涸的精神海被这股能量强行撑开，剧烈的胀痛感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的皮肤表面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裂纹，金色的光芒顺着裂纹往外透。
他现在的身体，就像是一个装满了炸药的火药桶，随时都会四分五裂。
“这满地神佛自诩能断江城生死，今日我便以这凡人之躯，掐断你们那高高在上的毁灭倒计时！！”
王立人在心底发出一声无声的狂吼。
精神海深处。
那片璀璨的高维数据星空里。
一个散发着暗金色光芒、造型古朴的沙漏图标，被他用庞大的精神力强行点亮。
“倒计时：三秒。”
地坑里的白光已经冲天而起。
雷战和那些特战队员被这股威压死死按在地上，连呼吸都停滞了。
林清寒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来不及了。
“倒计时：一秒。”
“引爆。”
就在机械音落下最后一个音节的瞬间。
王立人抬起右手，在虚空中狠狠一按。
“叮——”
一声极其清脆、却又仿佛来自远古的钟鸣声，在整个地下防空洞里突兀地响起。
这声音不大。
但当它响起的瞬间。
整个世界，安静了。
不是那种没有声音的安静。而是所有的物质、能量、光线，在这一刻，全部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半空中掉落的水泥碎块，悬停在了离地半米的位置。
雷战脸上惊恐的表情，定格在了肌肉抽搐的瞬间。
林清寒被风吹起的银色发丝，凝固在了空气中。
就连地坑里那团已经炸开、正准备吞噬一切的星耀级毁灭白光，也像是一团被冻结在琥珀里的棉花，死死地卡在了地坑的边缘，再也无法向前推进半寸。
时间，停止了。
王立人站在地坑边缘。
一层璀璨到极致的暗金色光芒，像一个倒扣的半圆罩子，将他整个人，连同他身后三米范围内的林清寒，全部笼罩在内。
中娅沙漏。
绝对凝滞法则。
在这2.5秒内，他是无敌的。
任何高维能量，任何物理法则，都无法穿透这层金光。
王立人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团毁灭白光。
白光中蕴含的恐怖高温和撕裂一切的动能，正在疯狂地撞击着金色的光罩。
两股截然不同的高维法则在微观层面上进行着惨烈的厮杀。
没有声音。没有震动。
只有那种纯粹的规则碰撞带来的视觉扭曲。
王立人七窍开始流血。
虽然金身隔绝了爆炸的伤害，但强行维持这种时间法则，正在疯狂地抽取他的生命力和灵魂本源。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响起了无数杂乱的低语声。
但他死死瞪着眼睛，不让自己倒下去。
他得看着这团火熄灭。
2.5秒。
在平时，这只是眨两下眼睛的时间。
但在这种绝对的凝滞状态下，每一毫秒都显得无比漫长。
终于。
随着“咔嚓”一声轻响。
那团被强行压缩在地坑里的星耀级白光，因为无法向外宣泄能量，最终在内部发生了恐怖的坍缩。
所有的光芒、热量、动能，在一瞬间向着地核深处倒灌进去。
“轰隆隆——！！”
时间法则解除的瞬间。
震耳欲聋的闷响从地下几百米的深处传来。
整个江城西区的地面都剧烈地颠簸了一下。防空洞的地面大面积龟裂，无数条深不见底的裂缝向四周蔓延。
但爆炸的威力，被死死限制在了地坑内部。
天网防线，保住了。
金色的光罩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王立人再也支撑不住。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后倒去。
一双冰冷的手从后面接住了他。
林清寒跪在地上，让王立人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她看着地坑里那个深不见底、还在往外冒着黑烟的黑洞，又看了看怀里这个七窍流血、气息微弱的男人。
她的手在发抖。
她刚才亲眼看到了那层金色的光罩。
亲眼看到了时间被暂停的奇迹。
这根本不是什么治疗辅助。
这是神迹。
“你......你到底是谁？”
林清寒的声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音。
王立人靠在她的肩膀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每一次呼吸，肺里都像是有几万把刀片在刮。
但他却扯着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就是个......在黑心医院打工的男护士。”
他艰难地抬起右手，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沾满血污的黑色U盘。
这是他之前从刀疤刘的保险柜里搜出来的东西。
他把U盘塞进林清寒的手里。
“别急着谢我。”
王立人的眼神慢慢变得锐利起来。
“江城保住了。但你们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雷战带着几个特战队员，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林组长！！地脉核心的能量读数降下去了！！天网保住了！！”
雷战激动得语无伦次。
林清寒没有理会雷战。她死死捏着手里的U盘，盯着王立人。
“什么意思？”
王立人推开林清寒的手，扶着旁边的承重柱，艰难地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头顶那个被炸开的穹顶。
夜空中，一轮暗红色的血月正在云层里若隐若现。
“燕京的04号节点，已经被深渊教团完全渗透了。”
王立人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清寒和雷战的心口上。
“你们以为这帮老鼠费这么大劲，只是为了炸一个江城？”
他冷笑了一声。
“半个月后的深渊暴动。”
“他们要的，是整个华夏天网的命。”
防空洞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雷战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林清寒低头看着手里的U盘，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王立人没有再说话。
他拖着那条几乎废掉的左腿，一瘸一拐地朝着防空洞的出口走去。
“这局棋，才刚开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