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铁塔般的汉子根本不避。迎着刀锋,左脚往前重重一踏,庞大的身躯硬生生挤入刀疤脸的内围。
刀尖贴着大牛的粗布外套划过,割开一道口子。
大牛右手成爪,一把扣住刀疤脸持刀的手腕,往下一压。左手握拳,带着破风声,结结实实砸在刀疤脸的右侧肋骨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脆。
刀疤脸惨叫出声,手里的匕首脱手落地。大牛顺势一记扫堂腿,将这百十来斤的汉子重重砸在水磨石地面上。一只大脚踩住他的后背,将他死死按在地上摩擦,动弹不得。
另一边,瘦猴见势不妙,挥舞着匕首直刺江朝阳面门。
刀法狠辣,直取要害。
江朝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在刀尖即将触及鼻尖的刹那,他脚下踩出半个滑步,身体侧倾。
匕首擦着鼻尖刺空。
江朝阳双手犹如精钢铸就的铁钳,精准锁住瘦猴的小臂。腰部发力,拧身,错骨。
一记教科书级别的反关节“空手夺白刃”。
“啊——”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脱臼声,瘦猴的手臂被拧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江朝阳抬起膝盖,顶在瘦猴的腹部。
瘦猴连胃酸都吐了出来,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蜷缩在地,彻底失去战斗力。
战斗从爆发到结束,不超过十秒。
两个持刀的亡命徒,在这两位退伍老兵面前,连一轮都没撑过去。完全是单方面的武力降维打击。
危机解除。
大牛松开脚底下的刀疤脸,喘着粗气,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向江朝阳。
江朝阳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连呼吸都没乱。
“连长还是连长。”大牛咧开嘴,竖起一根大拇指,“这空手夺白刃的功夫,比当年在南边钻林子时还利索。俺还以为你当了个体户老板,骨头缝里都长肉了呢。”
江朝阳走过去,踢了一脚地上装死的瘦猴,笑着调侃:“你这头蛮牛也不差,就是动作太糙。刚才那刀要是再偏半寸,你这件新买的褂子就得报销。”
两人站在满地哀嚎的歹徒中间,谈笑风生。
江朝阳走到柜台前,摸黑按下墙上的开关。
“啪。”
白炽灯亮起,刺眼的光芒驱散了大厅里的阴暗。
地上的三把匕首、一把液压剪,还有散落一地的撬棍,在灯光下格外扎眼。门外那个被放倒的暗哨,也被大牛单手提溜进来,扔在人堆里。
江朝阳拿起柜台上的红色座机,拨通了南城派出所的电话。
“赵队,我江朝阳。利民百货,有几个带刀的客人半夜来访,麻烦你带兄弟们过来跑一趟。”
半小时后。
两辆偏三轮摩托车呼啸而至,停在利民百货门口。
赵刚带着四个民警大步流星走进来。
一进门,赵刚的脚步就停住了。
三个毛贼被扒了皮带,背靠背绑成一团,正躺在地上哼哼唧唧。一个肋骨断了,一个胳膊脱臼,还有一个脖子上带着淤青,刚醒过来还在翻白眼。
赵刚蹲下身,检查了一下瘦猴脱臼的胳膊,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液压剪和弹簧刀。
他站起身,看向江朝阳的眼神里,多了一分毫不掩饰的惊骇与敬佩。
这可是火车站那帮有名的硬茬子。所里盯了半个月都没抓到现行,今天晚上全折在这个卖衣服的个体户手里了。
“江老弟,你这身手……”赵刚咂了咂嘴,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运气好,碰巧我这兄弟今晚在这。”江朝阳指了指旁边的大牛。
赵刚打量着大牛那铁塔般的身板,又看了看江朝阳那文质彬彬的脸,心里有了计较。这利民百货,水深得很。
“带走!”赵刚一挥手,民警们上前把三个毛贼押上偏三轮。
“江老弟,这几个人手底下不干净,估计能牵出大案子。改天我请你喝酒。”赵刚拍了拍江朝阳的肩膀,转身跨上摩托车。
警车轰鸣着离去,街道重新恢复宁静。
江朝阳转身,看着被铰断地锚的卷帘门。
“行了,人也抓了,回去睡觉。明天还有硬仗要打。”江朝阳冲大牛扬了扬下巴。
大牛站在原地,双脚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他死死盯着那扇破损的门,梗着脖子:“连长,你回去睡。我留这。”
“留这干嘛?喂蚊子?”江朝阳走过去,拽了一把大牛的胳膊。没拽动。
大牛指着那扇门,语气倔得像头牛:“门坏了。里面全是金山银山。今天晚上就算天塌下来,我也得守在这。万一那帮贼还有同伙呢?”
江朝阳看着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深知这老战友认死理的脾气。一旦他认准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行。”江朝阳妥协了。
他转身走进后院库房,翻箱倒柜找了半天。
再出来时,手里抱着两件厚实的军大衣,提着一把大号的管钳,还有一捆粗铁丝和几根结实的木棍。
“穿上。”江朝阳把一件军大衣扔给大牛,自己披上另一件。
初秋的后半夜,寒气透骨。
两人配合着,把卷帘门拉到底。江朝阳用管钳把粗铁丝拧成几股,穿过卷帘门底部的锁孔,死死绑在地锚残存的铁柱上。再用木棍在里面做了一个简易的交叉顶门栓。
只要有人从外面推门,木棍倒地的声音足够惊醒里面的人。
大牛看着江朝阳熟练的动作,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大牛。”江朝阳拍了拍手上的铁锈,转过身,直视着他。
大牛站直身体。
“明天一早,我让王强把二楼最里面那间通风好的大屋子腾出来。”江朝阳指了指楼上,“给你做办公室。里面配张行军床,再拉根电话线。”
大牛愣住了。
“从今天起,你就是利民百货保安科科长。”江朝阳语气严肃,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这店里的安保防线,你全权负责。”
大牛张了张嘴,手足无措地搓着衣角:“连长……这……私企叫科长,不合规矩。传出去让人笑话。”
“我江朝阳发工资,我定规矩。”江朝阳拍着他的肩膀,力道很重,“以后生意做大了,你这光杆司令肯定不够用。你回老家,或者去火车站,找那些知根知底、退伍没着落的老兵。只要人靠谱,全招过来归你管。待遇照旧。”
大牛那张粗糙的脸上,肌肉抽动了几下。
一个走投无路、差点买票回乡种地的落魄汉子,一夜之间,成了手握实权、待遇优厚的管理层。这份知遇之恩,比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