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的供述，直接把秦小娥的谎言撕得粉碎。
天快亮时，派出所大厅来两个人。
楚念慈骑着自行车赶来，手里紧紧攥着那本厚皮笔记。
她把笔记本拍在办案民警桌上，翻到昨天那一页。
“同志，这是三社的培训记录。江朝阳同志昨天中午当众宣布了‘留痕制度’，严禁任何人夜间单独前往他的宿舍谈工作。这里有全体员工的见证签字。”楚念慈指着上面的字迹，声音清脆有力。
紧接着，杨萍萍也到了。她眼眶有些红，显然是一夜没睡好。
“我作证。”杨萍萍咬着嘴唇，胸口起伏，“昨天下午，秦小娥在水房拦住我，怂恿我半夜去江朝阳宿舍，说只要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能把生米煮成熟饭。我拒绝了。她去江朝阳屋里，绝对不是为了什么核账，她就是想去设局陷害人家！”
这两份证词一出，整个案件的性质彻底定死了。
赵队长合上卷宗，走到大厅。
方学工正蹲在墙角抽闷烟，看见赵队长出来，赶紧迎上去。
“案子查清了。”赵队长声音洪亮，故意让所有人听见，“江朝阳同志没有任何违纪违法行为，反而因为警惕性高，协助公安机关抓获了现行强x犯。”
他转头看向审讯室的方向，冷哼一声：“至于那个秦小娥，涉嫌伪造事实诬告陷害，加上司机班刘建军强x未遂，这两个人，准备吃牢饭吧。”
方学工长长出了一口气，腿一软，直接坐在了长椅上。保住了，三社保住了，他的前程也保住了。
江朝阳从走廊里走出来，神色依旧平静，仿佛昨晚那场足以毁掉一个人的风暴，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毛毛雨。
晨光顺着派出所走廊的铁栅栏窗爬进来，把半截绿漆墙裙照得斑驳。空气里混杂着劣质旱烟、汗酸和来苏水的味道。
赵刚熬了一宿，眼窝下一片青黑。他把一份盖着大红印章的通知书拍在办公桌上，指节重重叩了敲桌面：“签个字，拿上你的东西，走人。”
江朝阳捏起桌上那支笔尖分叉的蘸水钢笔，在落款处刷刷写下名字，字迹遒劲，没有半点发抖的痕迹。
“老弟，你这身定力，搁在南边战场上也是个硬茬。”赵刚摸出火柴，点燃嘴里叼着的大前门，吐出一口青烟，“要不是你提前留了那一手签字画押的规矩，昨晚这盆脏水，真能把你淹死在里头。流氓罪，那可是要吃枪子的。”
江朝阳把笔帽盖好，推回桌前。“赵队，在公家单位端饭碗，防人之心比什么都管用。没那张纸，我今天出不了这个门。”
“行了，回吧。三社那边我已经打过电话通报了。”赵刚摆摆手，又补了一句，“刘建军那孙子算完了，强x罪跑不掉。至于那个秦小娥，诬告陷害的定性还在走程序，但不管最后是否定性，她这辈子的名声算毁了。”
江朝阳没接茬，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藏青色外套，推门走入初秋的晨雾里。
上午八点，第三供销社大厅。
往常这个时候，算盘珠子早就打得噼里啪啦响了。今天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老赵捏着账本站在柜台后，周姐手里攥着抹布愣在货架旁，几名外社来取经的学员更是交头接耳，眼神飘忽。
昨晚后院闹出那么大动静，警车乌拉乌拉开进来，带走了三个人。这消息长了翅膀一样，天没亮就传遍了整个家属院。
门外的光线被挡住，一道挺拔的身影迈过高高的木门槛。
大厅里所有的声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掐断。十几双眼睛齐刷刷钉在江朝阳身上。有探究，有怀疑，有震惊，也有等着看笑话的窃喜。
江朝阳没理会这些目光。他径直走向百货柜台，把外套脱下来，平平整整挂在墙角的铁钉上。接着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仔细洗了手，甩干水珠。
“杨姐，昨天下午那批蛤蜊油的入库单呢？我登个账。”他走到杨翠花面前，语气寻常得就像问今天早上吃没吃油条。
杨翠花愣了足足三秒，才手忙脚乱地从抽屉里翻出票据递过去：“在……在这儿呢。小江，你没事了？”
“能有什么事。”江朝阳接过单子，拿起算盘，手指翻飞，“啪啪啪”打出清脆的声响。
他不解释，不卖惨，不诉苦。这种把惊涛骇浪当成白开水的态度，反而让周围那些准备了一肚子安慰或者风凉话的人，全憋在了嗓子眼里。
就在这时，大门外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一辆偏三轮摩托停下，两名公安押着秦小娥走了进来。她是回来办交接手续，顺便拿个人物品的。
此时的秦小娥，哪里还有往日副食柜“台柱子”的半点风光。头发像枯草一样黏在头皮上，白衬衫扯破了几个口子，脸颊浮肿，眼底布满血丝。
她刚踏进大厅，余光就扫到了站在百货柜台后、正低头写票的江朝阳。
那一瞬间，秦小娥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崩断了。凭什么？凭什么自己落得身败名裂、马上要去吃牢饭的下场，而这个男人却连一根头发丝都没少，安安稳稳地站在这里拨算盘？
“江朝阳！你个畜生！我杀了你！”
秦小娥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挣脱旁边女警的手，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张牙舞爪地朝百货柜台扑过去。她随手抓起柜台上的一把剪刀，冲着江朝阳的脸就扎。
江朝阳眼皮都没抬，身子往侧边微微一让。
剪刀尖擦着他的肩膀扎在木头柜台上，入木三分。
没等秦小娥拔出剪刀，杨翠花已经一个箭步冲上来，粗壮的胳膊一把薅住秦小娥的后脖领子，用力往后一掼。周姐也反应过来，死死抱住秦小娥的腰。
“疯婆子！你还敢行凶！”杨翠花破口大骂。
保卫科老陈拎着警棍从后院冲出来，配合两名公安，三下五除二把秦小娥重新按在地上。
秦小娥脸贴着冰凉的水泥地，依然死命挣扎，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死死盯着江朝阳：“是你害我！是你害我！”
江朝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沉得像一口枯井。他没有还手，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辩解都懒得施舍。
“闹什么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