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大雪初霁。
京城的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几乎每个人都在议论同一件事——昨儿个午门前那场惊天动地的斩首,以及皇帝陛下那道令人玩味的圣旨。
“罚俸三年?”
悦来客栈里,一个说书先生把醒木拍得震天响,唾沫星子横飞,脸上全是戏谑的笑意。
“列位客官,你们听听,这是罚吗?这分明是赏啊!”
底下坐着的茶客们哄堂大笑,有人剥着花生米,高声附和:
“可不是嘛!那安乐王府是什么地界?陆大人带人进去抄了一圈,光是那只成精的妖鸟就值万金!三年俸禄?怕是连陆大人身上那件飞鱼服的一个袖子都买不下来!”
皇帝的态度已经摆在明面上了——陆焱这把刀,是朕亲自磨出来的,朕用得顺手,谁要是敢动他,那就是跟朕过不去。
连太后都被气晕了软禁在慈宁宫,安乐王脑袋都搬家了,谁还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霉头?
“这陆焱,以后就是陛下手里的一条疯狗。”
一位内阁学士在私下聚会时,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忌惮,“谁要是被他咬上一口,不死也得脱层皮。以后见了他,还是绕道走吧。”
……
外界纷纷扰扰,甜水巷的那座小院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大门紧闭,谢绝见客。
陆焱盘膝坐在静室之中,身前摆着那箱御赐的金元宝,还有那本《先天罡气》的秘籍。
这一个月,对他来说不是惩罚,而是千载难逢的闭关良机。
“呼……”
随着一次深长的呼吸,两道肉眼可见的白气从他鼻孔中喷出,如利箭般射出三尺有余,打在对面的墙壁上,竟然发出了“噗噗”的轻响。
气如利箭,内息外放。
这是后天圆满的征兆。
“还不够。”
陆焱猛地睁开眼,双目之中精光爆射。
他抓起两锭金元宝,心念一动,直接兑换成了系统商城里最昂贵的“破障丹”。
虽然肉疼,但这钱花得值。
在这个武力为尊的世界,官职、权谋固然重要,但归根结底,还得看拳头够不够硬。若是没有那五十年的内力底子,那天在安乐王府,他早就被周子华一剑刺死了,哪还有机会去午门装逼?
“先天之境,给我破!”
陆焱仰头吞下丹药,体内原本就奔涌如江河的内力,在药力的催化下,瞬间化作了咆哮的怒龙。
轰隆隆!
他的体内仿佛传来了雷鸣之声。
那道横亘在后天与先天之间的坚固壁垒,在这一波又一波的冲击下,开始出现了裂痕。
痛。
经脉被强行撑开的剧痛,让他浑身青筋暴起,皮肤泛起一层诡异的潮红。
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守住灵台的一点清明,按照《先天罡气》的法门,引导着这股狂暴的力量,一次次撞击着那道关隘。
一次,两次,十次……
不知过了多久。
“咔嚓!”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脆响。
那个困锁着凡人肉身的桎梏,碎了。
原本在经脉中奔流的内力,在这一瞬间发生了质变。它们变得更加凝练,更加精纯,甚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金色光泽,透体而出,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气罩。
先天罡气!
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陆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大汗淋漓。
但他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五感变得异常敏锐,哪怕是隔着厚厚的墙壁,他也能清晰地听到院子里积雪压断枯枝的声响,能听到地底下虫豸冬眠的微弱呼吸。
他抬起手,并未用力,只是虚空一握。
嗡!
空气被瞬间捏爆,发出一声闷响。
“这就是……先天之境?”
陆焱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意。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把锋利的快刀,那么现在,他就是一把开了刃的神兵。若是再遇上那个“鬼手”,他甚至不需要拔刀,仅凭这护体罡气,就能震断对方的鬼爪!
……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日,甜水巷小院那扇紧闭了一个月的大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
一直守在门口的张显和卢剑星连忙迎了上去,连那向来冷漠的丁修也抱刀站在一旁,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
“大人!”
张显喊了一声,却在看清走出来的人时,声音猛地一顿。
陆焱还是那个陆焱。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便服,头发随意地用木簪束着,身上没有佩刀,也没有穿那件威风凛凛的飞鱼服。
但不知为何,张显却觉得眼前的大人变了。
如果说以前的陆焱是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让人不敢直视;那么现在的他,就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表面平静无波,但当你凝视他时,却会感到一种发自灵魂的战栗,仿佛那平静的水面下,潜伏着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
返璞归真,神光内敛。
“恭喜大人,神功大成!”
卢剑星是个识货的行家,一眼就看出了门道,眼中满是震撼和敬佩,当即单膝跪地。
陆焱笑了笑,伸手将他扶起。
那只手看起来白皙修长,像个读书人的手,但卢剑星却感觉到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让他这个天生神力的汉子都无法抗拒。
“别搞这些虚礼。”
陆焱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扫过这三个心腹,语气平淡。
“这一个月,外面有没有什么乐子?”
“乐子倒是没有,不过……”
张显嘿嘿一笑,凑上前去,那张老脸上满是幸灾乐祸,“有几只蚂蚱,倒是蹦跶得挺欢。”
“哦?”
陆焱眉梢微挑,“说说看。”
“自从大人您被‘罚俸’之后,有些人以为您失了圣心,又要倒霉了。咱们北镇抚司门口,这几天可没少来些探头探脑的苍蝇。”
张显指了指城东的方向,压低了声音。
“特别是何家那位老爷子,听说最近又活泛起来了。不仅在四处走动关系想把铺子解封,还放出风声,说您这次得罪了太后,迟早要掉脑袋,让以前跟咱们走得近的人都离远点。”
“何振邦?”
陆焱听到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老而不死是为贼。
这老东西,还真是记吃不记打啊。
“看来,我这一个月没露面,让某些人忘了疼了。”
陆焱伸了个懒腰,浑身骨骼发出一阵清脆的爆鸣声。
他转过身,看向张显手里捧着的那套崭新的飞鱼服和绣春刀。
“更衣。”
陆焱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凛冽的寒意,随着这清晨的冷风,瞬间传遍了整个小巷。
“既然出关了,那就得去见见故人。”
“告诉弟兄们,把刀擦亮了。今天,咱们去给何大人……请个安。”
……
同一时刻,何府。
何振邦正坐在暖阁里,手里捧着一盏热茶,听着管家的汇报。
“老爷,您放心。小的已经打听清楚了,那陆焱这一个月连大门都没出过一步,就像是缩头乌龟一样。外头都传,他是被陛下吓破了胆,怕出来被太后的人报复,这辈子算是废了。”
管家一脸谄媚地说道,“依小的看,咱们何家的好日子,又要回来了。”
“哼,我就知道那个逆子成不了大器!”
何振邦冷哼一声,一直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头终于松动了些。他抿了一口茶,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
“到底是年轻,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皇家,他以为躲在家里就能没事了?等太后气消了,有的是法子收拾他!”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下人惊慌失措的尖叫。
“不好了!老爷!不好了!”
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像是见了鬼一样。
“慌什么!”
何振邦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烫得他呲牙咧嘴,“又出什么事了?”
“陆……陆焱!”
小厮指着大门的方向,牙齿都在打颤,“那个杀神……他……他出来了!”
“出来就出来,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何振邦强作镇定,把茶盏往桌上一放,“难不成他还敢再来砸一次门?”
“不是啊老爷!”
小厮哭丧着脸,声音带着哭腔,“他带着锦衣卫……正往咱们这边来呢!而且……而且外面的人都说,那个陆焱变得更吓人了!光是看一眼,就让人腿软!”
“什么?”
何振邦心头猛地一跳,那种被恐惧支配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听“哐当”一声巨响。
何府那扇刚刚修好的大门,再次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那个熟悉的、如同梦魇般的声音,穿过层层院落,清晰地钻进了何振邦的耳朵里。
“爹,儿子出关了,特来给您……报个平安。”
“啪!”
何振邦手里的茶盏彻底拿不住了,摔在地上,粉碎。
他瘫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地上的碎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个煞星……
他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