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样的注视下,林岚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羞耻感和挫败感。
去他大爷的……
看来这个执拗的小娘们儿还是没把他的话当真。
除非他现在就能不计后果地强行催动“百兵演武”的秘术,让李诗念亲眼瞧瞧齐钰他们的灵体。
可偏偏他现在这具身体衰弱到了极点,别说施展大型神通,就连从这张破床上站起来都费劲。
李诗念此时有些戏谑地歪了歪头。
“行,即便假设你说的这些鬼话全是真的,那你这个所谓的‘鬼王’,拥有的能力能不能在全军范围内进行普及?或者说,对我们前线的广大官兵有什么实质性的战术帮助吗?”
林岚听到这个直击灵魂的提问,原本想好的说辞顿时僵在了嘴边……
“关于这一点,目前来看……似乎还真的无法大面积推广……”
“我现在最大的战略价值,就是把自己这具皮囊彻底贡献给祖国,所以我才选择了参军!!”
李诗念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深意,她最后看了一眼林岚,随后才缓缓吐出一口如释重负的空气。
“你想要表达的意思我都听明白了,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躺着养伤!”
“等哪天你彻底活蹦乱跳了,我还会再来登门拜访的。”
林岚此刻只能痛苦地抬手捂住脸,不再去看她离开的身影。
他心里非常清楚,那个漂亮得过分的女班长,绝对已经把他定性为一个陷入中二幻想且分不清现实的脑残病患了。
绝对是的,没跑了……
而就在李诗念的一只脚已经踏出病房门口的时候。
她的身形忽然没由来的顿了顿。
像是突然回想起了某些被遗漏的细节,李诗念缓缓转过身,神色复杂地注视着林岚,略带迟疑地低声交底。
“差点忘了,你这次应该是跟随央视的那批摄制组一起来前线的,对吧。”
“目前央视的工作人员都已经安全撤回了国内大后方。”
“只是……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在那场混战中,为了掩护大部队撤离,随行的那三位已经退役的老兵……光荣牺牲了。”
“根据战场反馈,他们最后从通讯员手中夺走了防守用的光荣雷,义无反顾地冲出了地堡,在尸鬼群中拉响了引信。”
“即便那次爆炸最终没能彻底炸死那头高阶怪物,但也成功地将它从地堡的攻击范围内逼退了。”
“正是由于他们的慷慨赴死,才保住了地堡里所有央视的工作人员,以及滞留在那里的八名凛寒国妇女和十六名儿童。”
“在某种意义上,他们是当之无愧的民族英雄!”
“想必作为同行者,你应该还记得他们的名字吧。”
……
在听到这番话的一刹那,林岚那原本就有些虚弱的双瞳猛地张开。
他的思维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脑海中只剩下一片如雪花屏般的空白。
他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万斤巨石,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的眼前,不断闪现出他们这一行人刚刚踏入凛寒国领土、停留在军港码头时的场景。
那个明明坐在轮椅上、身体残缺的老人家,却在那时放声高唱着激昂的乐章。
“雄赳赳,气昂昂,跨过曳落江,保和平,卫祖国,就是保家乡……”
“大夏好儿女,齐心团结紧,去那凛寒国,打败帝国野心狼!!!”
“雄赳赳,气昂昂……”
……
林岚缓缓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让人心碎的悲凉。
“我怎么可能忘记……我当然一辈子都会记得……”
“他们的名字叫李春和,叫韩金彪,还叫张春明……”
“他们是几十年前就在这片土地上流过血、保卫过家乡的抗战老兵,是在那个凛寒国历史上最寒冷的冬夜里,靠着啃冻土豆、吞炒面配雪,拿着老旧武器却硬生生打败了阿美尼卡钢铁洪流的人……他们才是大夏最可爱的人啊。”
李诗念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等你出院有行动能力了,可以抽空去祭奠一下他们,毕竟这种机会,以后恐怕越来越少了。”
“很有可能就在你伤愈之后,你会直接接到上级的调令,被转运到金陵城的对尸鬼特种作战训练基地去深造,我打心底里希望,我们正式成为战友的那一天不会太遥远。”
当林岚终于获准离开那张冰冷的病床时,时间又悄然流逝了约莫一周。
由于伤势的特殊性,他已经通过军事专机从凛寒国的军港野战医院,被秘密转运回了国内青山市的第四军区医院。
林岚躺在熟悉的单间病房里,不由得开始苦笑,怀疑自己是不是这辈子都跟这个第四军医大有种解不开的孽缘。
仿佛不管受多重的伤,最后兜兜转转都要回到这里养老。
在这之后的一段日子里,李诗念确实又代表部队过来看望过他几次。
不过那个英姿飒爽的女人倒是很有默契地闭口不谈,再也没追问过关于他如何斩杀戊级尸鬼的那些玄学秘密。
而林岚本人也乐得清静,彻底断了那份非要解释清楚的念头。
而林岚也懒得解释。
虽然他可以借助百兵演武的力量,让那尊恐怖的鬼将化为实质。
但在同齐钰详细商讨过利弊之后,两人都一致认定,在林岚掌握更高级的秘法或拥有绝对碾压的实力前,隐藏这张王牌才是上策。
毕竟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撞见那些性格偏执的科研狂徒,林岚一旦露馅,极大概率会被关进实验室里充当研究样本。
所幸军方的上层并未对他展开掘地三尺般的盘问,仅仅是在把他护送到第四军医院的过程中,进行了一次例行公事的全面体检。
这段住院的日子里,林岚身体的自愈能力表现得异常惊人。
或许是先前收服那尊凶悍鬼将时,系统的体质反馈终于开始显现,他隐约察觉到体内的肌肉密度正发生着质变,力量感比以前更甚。
直到他转入这家医院后的第三个清晨。
紧闭的病房大门外,总算出现了一个让他倍感亲切的熟悉轮廓。
在目光触及那个身影的刹那。
原本还在静养的林岚猛地掀开被褥,矫健地翻身落地,腰杆挺得笔直,对着来人行了一个标准至极的军礼。
“报告连长,林岚向您报到!!!”
迈步进屋的男人神色刚毅,正是青山市第三旅团侦察七连的当家人,韩连星。
此时这位粗犷的汉子紧紧盯着林岚,向来严厉的眉宇间罕见地挂上了一丝欣慰的笑意。
他快步走上前去,用那双充满老茧的大手给了林岚一个近乎窒息的结实拥抱。
“臭小子,真有你的!”
“白头山前线那边传来消息,说你这回又在那帮怪物手里立了大功!!”
林岚闻言,眼中的神采微微收敛。
“连长,那些细节……您都已经听说了?”
韩连星憨厚地咧开嘴角,发出一声爽朗的笑声。
“上头管得严,我也只是听到了一些风声,具体你立了什么奇功我可不敢乱猜。”
“不过只要你能在外面给咱们七连长脸,那就是天大的喜事,没给老子丢人!!!”
听到这话,林岚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看样子白头山前线的那些指挥官并没有大肆宣扬,将他在那场血战中的离奇战果公之于众。
这种低调的处理方式对他而言简直是救命稻草。
倘若全军区都知道他单枪匹马干掉了一头戊级实力的尸鬼,那日子恐怕就真的没法清静了。
虽然他也曾幻想过在青山市的闹市区立起自己的英雄雕像,但比起被切片研究的恐惧,他宁愿选择默默无闻。
如果将来上级真的对他产生了无法规避的疑虑,到时候再酌情展露一点实力也不迟。
林岚一边在脑海中快速盘算着退路,一边抬起头,给韩连星回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连长,您这回亲自过来,是不是准备带我回老连队了?”
话音刚落,韩连星那张原本挂满笑意的脸庞却瞬间变得僵硬。
他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眼神飘忽了一下,随即发出一连串略带尴尬的咳嗽声。
“那个……咳咳……”
“林岚啊,我这趟专程过来,主要是想当面传达一个上面的决定。”
“你的个人档案,已经在昨天下午被相关部门正式调走了。”
“换句话说,等你办完这出院手续,档案上就不再属于我七连的战斗序列了。”
林岚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心中猛地打了个突。
“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我回不去七连了?那我接下来该去哪儿报道?”
“为什么这种重大的调令,事先没有任何人跟我透个口风?”
韩连星的表情变得极为复杂,似乎混合着不舍与期冀。
“林岚你别急,也别多心,这是军区首长们一致的研究结果,我今天就是来给你打个预防针的。”
“由于你在白头山的惊人表现,档案直接被送到了金陵,你被选拔进了金陵军校的对尸鬼战斗特训基地。”
“到了那边一定要好好干,千万别把咱们七连‘江山就是人民’的口号给忘了……”
林岚近乎于条件反射一般,挺起胸膛大声嘶吼。
“报告,人民就是江山!”
“可……连长……我真的舍不得大家伙儿……”
韩连星用力拍了拍这年轻后生厚实的肩膀,力道很大,似乎想以此传递某种力量。
“我明白你的心思,老兵离开了朝夕相处的战友总会难受。”
“这事儿虽然来得快,但其实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你有那个天赋。”
“你应该听说过金陵军校的那个特训基地吧!”
“那里可是大夏的摇篮,全国绝大多数猎杀尸鬼的高手,都是从那个熔炉里走出来的。”
“凭你这份身体素质,待在基层连队确实屈才了,那里才是你发光发热的地方……”
“七连永远是你的家,但也注定只是你波澜壮阔军旅生涯中的一处歇脚点。”
“作为军人,四海为家是宿命,没必要在这里多愁善感。”
韩连星的声音隐约带了一丝沙哑,停顿了几秒。
随后他从贴身的怀兜里摸出一封封得严严实实的牛皮纸信,递到了林岚手中。
“这是你当初在新兵连玩得最好的那帮弟兄,连夜赶出来的留言信。”
“军营里纪律严明,他们得时刻坚守岗位,实在没法请假来病房看你最后一面。”
“我给他们下了死命令,每个人必须给你写够几百字的心里话!”
“大伙儿的愿望很简单,就是希望你小子飞黄腾达了,也别忘了这帮老兄弟。”
林岚默默接过那封沉甸甸的信件,迅速低下了头,借着看信的动作拼命揉了揉有些发烫的眼角。
“真是不走运!”
“肯定是护士喷的医用酒精浓度太高了,熏得我眼睛生疼。”
过了好半晌,林岚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强行平复下胸中翻滚的情绪,声音略显沉重。
“连长……”
“组织上具体的出发时间……定在什么时候?”
韩连星迟疑了片刻,但还是压低嗓音,如实相告。
“就在今天……”
“一会儿就会有一位佩戴上校军衔的长官,亲自过来领人!”
林岚听得眼皮狂跳,心中满是震惊。
“上……上校亲自来接?”
韩连星看着他那副吃惊的模样,忍不住又咧嘴乐了。
“没错,就是正儿八经的上校!”
“所以说你小子是真正的金子,已经被上头彻底盯上了。”
“如果没有其他变故,约莫再过几分钟,那位长官就该进门了。”
“我也就是提前打听到了消息,特意紧赶慢赶过来和你见最后一面。”
林岚此时的心境极度纠结,这种被命运推着走的快节奏让他有些目不暇接。
他万万没料到,自从白头山战场撤下来后,人生的转折点会来得如此迅猛且激烈。
不过在脑海中闪过某个画面后,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连长,急切地开口。
“对了,连长,差点忘了正事……”
“我在白头山驻防的时候,偶遇了一位从咱们连走出去的老前辈,他现在已经是那边的连长了,名字叫吕青桐!”
“他在分别前托我给老连队的弟兄们捎句话。”
“他说,他吕青桐在大夏的前线,绝对不会给咱们侦察七连的牌子抹黑,但要是哪天他盖着旗子回来了,请老哥几个代他照看下老娘!”
韩连星脸上原本那抹慈祥的笑意,随着这个名字的出现而一点点消失殆尽。
这个平日里如钢铁般坚韧、从不轻易流露私情的硬汉,此刻竟突然垂下脑袋,从喉咙深处发出阵阵压抑的呜咽。
这突如其来的崩溃场面,把旁边的林岚彻底给看懵了。
他一时间手足无措,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提起了某些不该说的禁忌话题。
好在韩连星毕竟是久经沙场的指挥员,很快就用强大的意志力克制住了悲伤。
他用宽大的手掌遮住满是泪痕的脸,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地面。
“就在前几天……你撤离后不久的那场尸鬼攻城战里,吕青桐……光荣牺牲了!”
“他的骨灰,还是我前天亲手捧着送回他母亲手里的!”
“正如他所言,他是披着鲜艳的战旗,回到了这片生养他的土地上。”
“能成为他曾经的战友,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荣耀。”
林岚如遭雷击,整个人像一尊石雕般呆立在病房正中。
他只觉得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漏掉了半拍,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在那些他看不见的边境线上,每天到底有多少像吕班长这样的英雄,在用血肉之躯构筑抵御怪物的长城……
自己究竟要变得多强,才能把那些吃人的杂碎统统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
与此同时。
第四军医院那充满消毒水气味的楼下。
一辆悬挂着特殊军用牌照的墨绿色吉普,正稳稳地停靠在大门口。
一名身着笔挺军装、肩章上闪烁着上校军衔的中年男子,面容沉稳地推开车门,缓步走下车来。
……
第四军医院那间静谧的病房内。
此时的韩连星已经用力抹掉了眼角的泪痕,止住了那悲怆的呜咽声。
他抓紧这最后的独处机会,反复叮咛着林岚到了金陵后要照顾好身体,有什么困难务必给七连的弟兄们打个电话。
他说南方的气候潮湿多变,不像北方的空气这么干燥,千万要留意保暖别着凉。
这位平时在连队里威严赫赫、说一不二的铁血连长,此时却絮絮叨叨,温柔得像是一位正要送孩子远赴异乡求学的老母亲。
林岚没有任何不耐烦,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认真聆听着这些真挚的嘱托。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
紧闭的房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富有节奏的敲击声。
林岚本能地挺直脊梁,大声回应了一句请进。
紧接着,房门被轻缓地推开。
那位佩戴着上校军衔的中年男子迈着稳健的步子走了进来。
他的长相并不算那种棱角分明的英武,反而显得有些清瘦,周身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文人儒雅气质。
但在看清对方领章上的级别后,林岚与韩连星几乎是同时挺直躯干,抬手行了一个极其庄重的军礼。
“首长好!!!”
那名上校神情平和地回了一个军礼,显得十分平易近人。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在韩连星和林岚身上来回扫视了几圈,最后将柔和的目光定格在了林岚脸上。
“林岚同志,初次见面,你好。”
“我是金陵军校对尸鬼战斗基地的授课老师,我叫阎云……此行是专程带你去学校报道的。”
“关于调令的事情,你应该已经收到了吧?”
韩连星再次立正,声若洪钟地汇报道。
“报告首长,关于林岚转隶金陵军校的事宜,我已经向其完整传达,我是他的前任连长,韩连星!”
阎云此时略微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林岚同志,你的所有出院报备工作都已经妥善处理完毕。”
“请你立刻整理行装,今天下午四点整,会有专机送我们前往金陵。”
林岚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心中暗自感叹。
虽然在部队待了这几个月,他早就习惯了那种风风火火的工作节奏。
但这种刚出院就直接上飞机的办事效率,确实还是头一回领教。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身后的韩连星,发现老连长正对着自己露出鼓励的微笑。
随后,他的老长官对他轻声嘱咐。
“走吧!”
“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等着在青山市的市中心广场,亲眼看到属于你的英雄像落成的那一天!”
……
下午一点时分。
那辆漆着深绿色油漆的军用吉普车,已经平稳地驶向了青山市民航机场的方向。
林岚局促地坐在后排,身旁就坐着那位威严的上校。
说心里话,此时的他内心深处确实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局促不安。
坐在一旁的阎云似乎察觉到了年轻人的情绪,他转过头,声音温和地挑起了话题。
“听档案说,你入伍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对吧?”
林岚赶紧挺了挺腰杆,低声回应道。
“报告长官,满打满算到今天为止,刚好是整整四个月。”
阎云发出一声爽朗的轻笑,眼神中透着一股追忆。
“到今年,我当兵的年头刚好凑够了三十整。”
“我刚穿上军装那会儿,这世界上连尸鬼的影子都见不着。”
“在我记忆最深处的一件事……莫过于二十五年前那场席卷全国的特大洪灾了!”
“你应该在历史课上听过那场灾难吧?”
林岚诚恳地点了点头。
“略有耳闻,那是咱们国家非常艰难的一段抗灾史!”
阎云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继续讲述着。
“我家里往上数几辈都是吃皇粮当兵的,我老爹也是行伍出身,当时洪水肆虐全国,我却因为训练受了点伤,被特批留在家里养病,没能第一时间冲到前线去!”
“那个暑天,我老爹生前的一帮老战友来家里做客,正好电视里在播放实时报道:画面切到了燕云州那边,记者正在采访一名坦克连的连长,那军官只穿着一条迷彩短裤,浑身都是泥巴和编织袋割开的伤口,整个人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就那么站在浑水里。”
“我妈看到那个特写镜头,转过头就对我嘀咕:你要是没受伤,现在肯定也跟他在水里泡着呢。”
“我当时就急了,回嘴说我就恨不得能立刻飞过去,跟我的弟兄们并肩作战。”
“老爹那帮战友眼看着我们娘俩要吵起来,赶紧打圆场,提议带我去庆河大坝转转,我当时一听就乐意了,因为我知道他们开的是那时候非常罕见的猎豹越野车!”
“当我们开到堤坝上时,看着河道里疯狂奔涌的土黄色浪头,开车的徐叔叔突然跟我讲起了他的往事……”
“据他说,暴雨连下了好几天,他们接到密电后立刻全副武装赶往坐标地点,命令的内容非常简短,只有死守二字。”
“除了看大门的,整个坦克营全部压了上去,开始发了疯一样加固随时可能崩塌的堤坝。”
“可由于暴雨引发了山体滑坡,后面的增援部队和大型工程车根本进不来,老爹带上去的人手又有限,毕竟坦克兵这种兵种人数本来就稀缺!”
“带去的通讯器材全被雨淋坏了,求救信号发不出去,增援什么时候能到,谁心里都没底。”
“徐叔说他那时候刚当上副连长,大雨里老爹带着一群营部领导直接解下了皮带,在那儿互相抽打,再抽打底下的连长和排长——谁要是敢这时候倒下,皮带就往谁身上招呼,哪怕是死,也得把最后一袋沙子给扛上去!”
“附近赶来帮忙的老百姓和干部都看得嚎啕大哭,死死拽着军官们的手,求他们别再打了。”
“在那儿连着几天几夜,大伙儿一边小跑一边啃着泡烂了的干馒头,一天觉都睡不上两个小时,再硬的汉子也扛不住,老百姓能轮班,可这帮当兵的就像机器一样在那儿死撑。”
“直到傍晚时分,后面那群拎着工兵铲、满身泥污的步兵兄弟,硬是弃车跑了几十公里冲了过来。”
“副营长回头看了一眼,嘶吼着喊了一句:同志们,咱们的援军到了……结果话还没喊完,人就一头栽倒在了泥水里。”
“大坝上原本在那儿咬牙坚持的坦克兵们,在看到兄弟部队的那一刻,就像约好了一样,齐刷刷地全部瘫倒在地。新来的部队迅速分成两拨,一拨去堵管涌,一拨背起这帮虚脱的战友就往安全地带跑。”
“等抗洪彻底告一段落,老爹他们撤离时经过下游的村镇,路两旁全是自发赶来的老乡,那时候生活苦,老百姓就把家里下蛋的鸡杀了,煮成热腾腾的蛋硬往军车里塞!”
“这种热情是拦不住的,老爹只能咬牙下令加快车速,赶紧离开。”
“就在军车猛踩油门的那一刻——说到这里,徐叔整个人趴在方向盘上哽咽了很久,等他再抬起头看我时,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他用那种颤抖的声音问我……”
“孩子你明白吗?当咱们的车加速开走的时候,身后的老百姓不管男女老少,居然一个接一个对着咱们离去的背影跪下了,在那儿磕头啊……”
“你现在能体会到,什么才叫真正的兵吗?”
林岚听得彻底入了神,下意识地先点点头,随后又略带迷茫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