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芦中,传来红云极虚弱的声音。
“兄长……”
“不可……”
“这是人参果树的根本本源。”
“若拿它来救我,人参果树迟早会枯死的……”
镇元子却连一丝犹豫都没有,果断摇头。
“别说话了。”
“只要能把你救回来,别说一棵人参果树,就算代价再大,也值得。”
说完,他继续催动法力,一道道乙木本源不断涌入白玉葫芦,拼命替红云稳固残真灵。
也就在这时,陈玄机终于赶到了五庄观后山。
清风明月认得他,自然不敢阻拦。
陈玄机一路来到后山,一眼就看见镇元子竟在抽人参果树本源救人,顿时脸色微变。
“镇元子师叔,不可!”
“再这样下去,就算把红云师叔救回来,人参果树也要废掉了!”
“它牵连着五庄观方圆数百万里的地脉之力。”
“一旦枯萎,这一带地脉都得断绝,到时候整片万寿山都可能化成死地。”
“这样的大因果与业力,您承担不起的!”
镇元子头都没回,声音却无比坚定。
“承担不起又如何?”
“不能证准圣大圆满又如何?”
“只要能救下红云贤弟,一切都值得。”
陈玄机听得一阵头疼,只能赶紧说道:“师叔,真没必要走到这一步。”
“我手里有办法。”
镇元子动作一顿,立刻转头看他,眼神里全是急切。
“什么办法?”
“我手里还有三光神水。”
“救红云师叔,足够了。”
镇元子眼中顿时爆出亮光,可还是下意识追问。
“有多少?”
“十滴八滴可不顶用。”
陈玄机也不废话,抬手一挥。
下一刻,一大片三色神光在半空中铺开。
那赫然是足足小半池的三光神水,金、银、黄三色流转,灵光氤氲,少说也有十几万滴。
镇元子一下子都看愣了。
“这么多……”
“够了,绝对够了!”
他大喜之下,甚至都有些失态,连忙开口:“玄机师侄,你说吧。”
“这份恩情太大,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只要贫道办得到,绝不推辞。”
陈玄机却只是看了看白玉葫芦,轻轻吐出一口气。
“昔年我游历洪荒时,红云师叔没少照拂我。”
“这次出手,不是为了换什么好处。”
“就当是还当年的一份情。”
白玉葫芦中,很快也传出红云极虚弱的声音。
“老道……”
“谢过师侄了……”
陈玄机立刻催促:“师叔,别耽搁了,先救人。”
“好!”
镇元子不再多说,立刻切断了与人参果树本源的连接,将白玉葫芦缓缓放入三光神水之中。
刹那间,三光神水中金光、银光、黄光同时升腾。
一股温润而浩瀚的修复之力,源源不断涌入白玉葫芦。
红云的残魂也因此一点点稳定下来。
虽然恢复速度不如先前乙木本源那般猛烈,但胜在绵长、温和、源源不断。
只要时间足够,残魂复原、真灵重聚,也不是没有可能。
看着这一幕,镇元子终于长长松了口气。
紧绷到极点的肩膀,也终于微微放了下来。
他转过身,郑重其事地对陈玄机深深一礼。
“大恩不言谢。”
“我替红云贤弟,谢过师侄。”
陈玄机连忙侧身躲开,笑着摆手。
“师叔别这么客气。”
“真要谢的话,送我几个人参果就行了。”
镇元子一听,赶紧去打开存放人参果的玉盒。
可一看之下,才发现里面居然只剩下五六枚了。
刚才为了救红云,消耗实在太大。
他顿时有些尴尬,脸上难得露出几分不好意思。
“只剩这些了……”
“师侄别嫌少。”
“等下一茬果子成熟,三十枚,一个不少,贫道亲自送到昆仑山。”
陈玄机哈哈一笑,也不客气,直接把那几枚果子收了起来。
“送就不必了。”
“等成熟了,我自己来拿便是。”
镇元子闻言,也终于露出一丝真正轻松的笑意。
“好。”
“到那时,贫道定摆仙宴,专门请师侄。”
接下来的几天,陈玄机便留在了五庄观。
他亲眼看着三光神水中的白玉葫芦灵光越来越稳,红云残魂也在一点点恢复,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等确认红云暂时再无性命之忧后,他才带着夔牛辞别镇元子,启程返回昆仑山。
一路上倒也没再发生什么意外。
只是等走到昆仑山时,陈玄机手里的那几枚人参果已经一个都不剩了。
除了他自己吃了一个,其余全都被夔牛啃了个干净。
夔牛吃完还一脸意犹未尽,陈玄机也懒得跟他计较。
反正人参果最大的作用本就是延寿,提升修为只是附带。
这点效果,对如今的陈玄机来说也就那样。
给夔牛吃了,倒也不算浪费。
回到昆仑山后,陈玄机第一时间去了上清宫,向通天教主禀报此行经过。
通天教主听完之后,轻轻叹了口气。
“红云那人,的确不坏。”
“只是心太软,也太单纯了。”
“若没有镇元子一直照应着,他恐怕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遭劫。”
“如今出事,说到底,也是命数里的一环。”
说完红云之事,师徒二人又聊了几句。
陈玄机想了想,便说道:“弟子刚回山,也该去向大师伯和二师伯请安。”
通天教主原本还算缓和的脸色,忽然淡了几分,轻轻摇头。
“不必了。”
“你大师伯和二师伯如今都在参悟圣人大道,别去打扰。”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换了个话题。
“另外,这些日子我截教不少外门弟子在修行上清仙法时,都有许多疑惑。”
“你既是截教大师兄,也该承担起传道解惑的责任。”
陈玄机心里微微一叹。
他知道,这话表面是在安排事情,实际上也说明了一点。
上清和玉清之间的隔阂,已经摆到明面上来了。
“弟子明白。”
他应了一声,便告退离去。
回到自己洞府时,多宝、金灵、龟灵、无当四人早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大师兄,你这次到底去干嘛了?”
“你是不知道,前几天可热闹了。”
“天庭东皇和血海冥河在三十三天狠狠干了一架,那动静,连昆仑山都能感觉到!”
“是啊大师兄,那东皇太一也太猛了,连冥河老祖都不是他对手。”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显然都对那一战议论得正起劲。
陈玄机见他们兴致这么高,便干脆把自己这一路上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
这下众人顿时都惊住了。
“大师兄,那岂不是说,你亲自赶上了红云那件事?”
“你还见到了东皇太一和冥河老祖交手?”
陈玄机摇摇头。
“正面大战没看到。”
“不过冥河不敌东皇,这事确实是真的。”
说完,他没再让众人继续感叹,而是转入正题。
“对了。”
“我在上清宫听师尊说,如今截教不少弟子在修行上清仙法时都有疑惑。”
“你们帮我跑一趟,把所有截教弟子都召集起来。”
“明日,在上清峰下广场集合。”
“我来给大家讲一次上清仙法。”
众人立刻点头,各自朝不同方向飞去通知。
第二天一早,陈玄机便已经提前到了上清峰下的广场。
山间晨雾未散,空气里带着淡淡湿意。
他坐在蒲团上,静静等人。
不久后,多宝等亲传弟子率先赶来。
随后,越来越多弟子驾驭流光从四面八方飞来。
一道道身影划过长空,远远看去,像一颗颗拖着光尾的流星,场面倒也颇为壮观。
可陈玄机这一等,竟足足等到了大半日。
直到临近正午,太阳都已经高高悬起,截教内外门弟子才算全部到齐。
粗略一看,足有三万多人。
人群将整个广场围得严严实实,里三层外三层,闹哄哄一片。
在多宝等人的招呼下,众弟子才齐齐向陈玄机行礼。
“见过大师兄。”
陈玄机坐在蒲团之上,抬头看了一眼正当空的大太阳,眼底微不可察地沉了沉。
明明说好清晨集合。
结果硬是拖到了午时。
光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来,这些外门弟子的纪律,确实差得不轻。
不过他脸上并未露出不悦,而是平静地点了点头,随后开始正式讲道。
上清仙法,本就是通天教主一生所学的汇总。
其中既有玄门正宗之理,又有通天教主自身对大道的理解。
内容浩瀚,博大精深,甚至可直指大罗。
陈玄机本就悟性惊人,修行这些年,对上清仙法的领悟更是极深。
此时由他讲来,道音清亮流畅,条理清晰,一字一句都落得十分明白。
很快,道音便传遍了整个上清峰广场。
只可惜,听道的人虽多,却不是个个都安分。
没讲多久,就已经有人开始不老实了。
有人凑在一起小声交头接耳,时不时还发出几声轻蔑的笑。
有人干脆双手一揣,闭着眼装睡。
还有些人神色不屑,虽然坐着没动,但明显根本没把陈玄机讲的内容放在心上。
更有胆子大的,直接低声嘀咕起来。
“我们拜入截教,是为了听圣人大道的。”
“大师兄自己也才太乙境,他讲的东西,真能听吗?”
“是啊。”
“万一听偏了,修出岔子来,谁负责?”
“说到底,还是修为太浅了。”
“我看不如等师尊亲自开讲。”
这些声音虽然不大,可根本瞒不过陈玄机。
不过这种人终究只是少数。
三万多弟子里,也就几百个在闹腾。
绝大多数人,还是在认认真真听讲的。
陈玄机也没立刻发作,只是神色如常,继续把道讲完。
这一讲,就是整整千年。
等讲道结束后,他又专门留出时间,让弟子们提出修行中的问题,再由他一一解答。
这个答疑过程,又持续了上百年。
直到最后一个问题讲完,众弟子这才纷纷起身,准备散去。
可就在他们要走的时候,陈玄机却忽然开口,将所有人叫住了。
“诸位师弟,稍等。”
“我今日,还有一件事要说。”
众人停住脚步,纷纷转头望来,脸上都有些不解。
陈玄机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也沉了下来。
“截教立教之时,师尊便说过。”
“我截教虽然主张为万物截取一线生机,可最重的,始终是尊师重道。”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再绕弯子,而是开始当众点名。
一个。
两个。
三个。
那些在讲道时窃窃私语、扰乱道场、轻慢同门、质疑师门的弟子,全被他一个不落地叫了出来。
足足三百余人。
等所有人都被点出来后,广场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陈玄机的声音也骤然变得严厉。
“你们于讲道之时,不思静心听法,反而窃窃私语,扰人道途。”
“有人轻慢师门,有人质疑宗门传承。”
“此等行径,皆是大罪。”
“今日,我便代师尊,将你等逐出截教。”
“你们可服?”
最后一句话落下时,他声音如雷,震得广场四周嗡嗡作响。
全场一片哗然。
那三百多名被点出来的弟子,更是一个个睁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大师兄凭什么逐我们出门!”
“就是!”
“我们不就是私下说了几句话吗,这也算大罪?”
“就算我们有错,也该由师尊亲自开口。”
“你只是大师兄,有什么资格把我们赶出截教?”
“我们不服!”
“对,不服!”
“大不了去请师尊评理!”
一时间,叫嚷声、争辩声、愤怒声一股脑炸开,整个广场乱成一片。
就连多宝道人都微微皱起了眉。
“大师兄。”
“直接逐出这么多人,是不是太重了些……”
陈玄机却只是抬手,示意他不要再说。
他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心里很清楚。
若想让截教不重蹈覆辙,仅仅有镇压气运的宝物远远不够。
更重要的,是先把门下弟子的德行和规矩立起来。
不然的话,就算现在一时无事,未来的截教悲剧也照样还会重演。
陈玄机冷哼一声。
太乙金仙圆满边缘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那威压像山岳一样重重落下,整个广场顿时安静了大半。
原本还在叫嚷的人,也被压得心头发沉,声音不由自主小了下去。
陈玄机负手而立,目光冰冷地扫过众人,语气威严。
“吾不只是截教大师兄。”
“更是玄门首席。”
“玄门三代之事,无论大小,吾皆有权管束。”
“将你们逐出师门,自然也在其中。”
这话一出,那些被点名的弟子脸色更难看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走出一名猪妖。
那猪妖有太乙金仙后期修为,显然在这些人里算是领头的。
他咬着牙,顶着威压喝道:“我等不认!”
“没有师尊法旨,我们就是截教弟子!”
“谁也别想赶我们走!”
那头猪妖身侧,已经站满了三四十名金仙与太乙仙门下弟子。
这些人摆明了要跟陈玄机硬扛到底,半步都不打算让。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陈玄机眸色一冷,声音像冰一样砸下来。
下一瞬,他掌心雷光暴涨,噼啪炸响,毁灭般的气息在手中飞快汇聚,抬手就朝那太乙猪妖镇压过去。
这一击里,他压根没借任何灵宝之威。
可光凭自身法力,那股威势就已经强得吓人,像天穹塌下来了一样。
掌风卷着雷霆轰然而落,空气都像被打穿了。
那猪妖当场变了脸,肥脸一下失了血色,慌忙掏出一面土黄盾牌,死死挡在身前。
可那盾牌才刚迎上去,就像纸糊的一样。
只听一声闷响,盾面瞬间炸裂,碎片四散乱飞。
紧接着,那一掌毫无停顿,重重轰在猪妖胸口。
“噗!噗!”
猪妖连喷几口血,整个人像断线风筝一样飞了出去。
他那笨重庞大的身子砸落地面后,一连滚了好几圈,尘土被扬得老高,这才勉强把那股可怕的力道卸掉一些。
可即便这样,他还是吓得魂都快没了。
他抬头看着陈玄机,嘴唇发白,眼神里满是惊惧,愣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就在刚才,他感觉得清清楚楚。
那一掌在真正落到他身上的前一瞬,力量分明收去了足足七成。
换句话说,陈玄机只用了三分力,就把他打成了这样。
陈玄机淡淡扫了他一眼,目光冰冷得没有一丝情绪。
“还不滚?”
“非要死在昆仑山,你才甘心?”
猪妖肥硕的身躯猛地一抖,连耳朵都在发颤。
他赶忙爬起身,声音都变调了。
“老猪眼瞎,冒犯了大师兄,实在该死,实在该死!”
“我这就走,这就滚下山去!”
话音没落,他已经连滚带爬往山下冲,狼狈得不成样子。
其余那几百名金仙本来还想跟着起哄闹事。
可如今亲眼看见,陈玄机一掌就把太乙猪妖拍成重伤,所有人的心都凉了半截。
他们都明白,真要一拥而上,多半也不是对手。
一个个脸色发沉,拳头攥得发白,却愣是没人再敢多说半句。
最后只能咬着牙,灰溜溜地下山。
等那群人全都离开后,山风吹过,场面一下安静了不少。
陈玄机这才抬眸,看向在场众人,声音清晰地传遍四周。
“没有规矩,便立不住方圆。”
“如今吾截教日渐壮大,门下弟子越来越多,也是时候定下教中章法了。”
“至于具体教规,吾会亲自与师尊商议。”
“待教规拟定之后,凡我截教弟子,皆须依规而行,不得违背。”
众人心头一凛,连忙躬身行礼。
“是,我等谨遵大师兄之命。”
说完,一个个都不敢停留,急忙退去。
转眼之间,场中便只剩下四大亲传和随侍七仙。
多宝道人沉默片刻,还是第一个开了口。
“大师兄,今日一下逐走这么多弟子,如今又要立教规……”
他顿了顿,眉宇间透出几分迟疑。
“我担心门下很多人心里会不服。”
金灵、龟灵、无当三人也都轻轻点头。
内门里只有他们四位亲传,事情自然不大。
可外门弟子却越来越多。
尤其自通天教主成圣之后,前来投靠的人一天比一天多,什么来历都有,实力也越来越强。
如今太乙仙已不算少见。
再过一阵,恐怕连大罗仙都会动心。
至于随侍七仙,倒没太大感觉。
他们本就多在师尊身边侍奉,教中大多数外门弟子,与他们牵连不深。
多宝又接着说道。
“大师兄说立规矩自然有理。”
“可一次逐出这么多人,难免会惹来闲言碎语,对截教声名怕是未必有利。”
“若因此惊动师尊……”
陈玄机听完,先是点了点头。
“你说的并没错。”
可很快,他又缓缓摇头,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
“师尊未曾证道之前,我上清一脉尚未成教,弟子层次不齐,品行参差,这些都还能暂且算了。”
“可如今,上清一脉既已立教,便是截教。”
“若只顾着广收门徒,不设任何拘束,日后弟子只会越来越多。”
“十万,百万,甚至数百万,都未必不可能。”
“人一多,便最难管束。”
“若任由他们不修德行,茹毛饮血,逞凶斗狠,把整个昆仑山闹得乌烟瘴气,到最后毁掉的是什么?”
“是我截教的名声。”
“损掉的又是什么?”
“是我截教的气运。”
陈玄机目光一沉,声音更重了几分。
“你们说,这教规该不该立?”
这件事,他其实早就想过。
只是以前忙着修行,又因自身修为还不足,没法真正服众,所以才一直压着没动。
但现在不一样了。
太乙金仙圆满,玄门三代第一人,这个名头已经是实打实的。
就算是后来新入截教的外门弟子里,也没人能和他抗衡。
所以,这件事已经到了必须提上日程的时候。
多宝想了想,缓缓点头。
“大师兄这话,的确在理。”
“以后截教弟子越来越多,若还没个章法,迟早会生出乱子。”
金灵、龟灵、无当三人也都露出思索之色。
他们在洪荒游历多年,见过不少事,却还真没往这个方向深想过。
乌云仙这时开口道。
“大师兄所言,自然有理。”
“只是师尊一向主张有教无类,为万物截取一线生机。”
“若真立下严规,师尊会不会同意?”
这话一出,众人都安静了。
因为这才是最关键的一点。
通天教主收徒,从来最看重的是向道之心。
至于品性德行,他其实并不太在意。
若师尊那边摇头,那他们这一通忙活,最后还是白费。
陈玄机摆了摆手,神色从容。
“这些,吾自会去和师尊说明。”
“在教规尚未定下之前,你们要先替我约束好外门弟子,别让他们再生出什么乱子。”
“是,大师兄。”
众人齐齐应下。
心里也都对即将出世的教规生出了几分好奇。
陈玄机不再耽搁,驾驭纵地金光,回了自己的洞府。
回去后,他把利弊反复推演,逐条整理,梳成完整体系,这才动身前往上清宫。
上清宫中,通天教主盘坐蒲团之上。
听完来意后,他眉梢微动。
“你想立教规?”
“启禀师尊,正是如此。”
通天教主不置可否,只淡淡道。
“那便把你的想法,说来听听。”
陈玄机立刻将自己推演出的利弊,一条条讲了出来。
说到最后,他又郑重加了一句。
“师尊,哪怕我截教已有镇压气运之宝,也仍不能大意。”
“门下弟子若不重德行,早晚会影响截教根基。”
“他们一旦造下滔天业障,最终承受后果的,还是我截教。”
“真到了那一步,后患无穷。”
通天教主沉吟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你说的,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既如此,那便由你去编撰。”
“等拟好了,再拿来给为师看看。”
陈玄机眼中一亮,立刻躬身。
“弟子明白。”
说完便化作一道金光,飞出了上清宫。
待他离去之后,上清殿里,才响起通天教主淡淡的声音。
“教规么……”
“倒是新鲜。”
“吾也想看看,你究竟能折腾出些什么。”
在这个时候的洪荒,所谓规矩本就极少。
真要说有什么规矩,那往往就只有一条。
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所以“教规”二字,哪怕是通天,也觉得有点意思。
他倒真想看看,规矩立下之后,截教会变成什么样。
陈玄机出了上清殿后,没有耽误片刻,又把多宝、金灵、无当、龟灵以及夔牛几人全部召到洞府,一起商议。
岁月像水一样往前流。
转眼,便又是百年过去。
六人集思广益,反复推敲,最终定下了三条大教规,外加十八条细则。
第一条大教规——凡入截教者,既为截教弟子,入教之后须敬师重道,不得欺师灭祖,若违此规,废其修为,碎其真灵,令其彻底消散于天地。
第二条大教规——凡截教弟子,不得奸淫掳掠,不得欺压同门,不得残害同道,若违此规,同样废修为,碎真灵,泯灭于天地。
第三条大教规——凡截教弟子,修为之外,更须修德,不可肆意妄为,滥杀无辜,沾染无边业力,若违此规,依旧是废修为、碎真灵、抹去一切。
这三条,是截教教规的根骨。
剩下那十八条小教规,则是在三条大规之上细化延伸。
一条条写得更明白,也更适合拿来约束门下弟子。
陈玄机将整份教规从头到尾又认真看了一遍。
确认没什么遗漏和纰漏后,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笑意。
“教规既成,往后我截教,当真有大兴之机了。”
金灵圣母却微微皱起眉,脸上带着一点犹豫,小声说道。
“大师兄,这三条大教规是不是太重了些?”
“动辄便是碎真灵、灭于天地……”
“若真传出去,洪荒修士都不敢来我截教了,该如何是好?”
其余几人神色也差不多,都有些担心。
毕竟一个教派最怕的,就是没新血加入。
一旦后继无人,离衰落就不远了。
陈玄机却只是摆摆手,语气很稳。
“越严的规矩,对真正的强者越是束缚。”
“可对那些本就弱小、容易被欺辱的人来说,反而是一种保护。”
“等教规传开,你们就会明白。”
“真正想求道、想安稳修行的人,只会更多。”
“到那时,愿意拜入我截教的弟子,不会少,反而会源源不断。”
“我截教大势,也就真正起来了。”
虬首仙这时又问道。
“大师兄,教规是有了,可谁来执行?”
“只有规矩,没有执法之人,那不还是空的?”
众人纷纷点头。
这的确是个关键问题。
陈玄机嘴角微扬。
“这件事,我早就想好了。”
说着,他的目光落到金箍仙马遂身上。
马遂一愣,下意识抬头。
“大师兄,你看我做什么?”
陈玄机笑了笑。
“你本体乃是金箍,最擅长拘人束敌。”
“我看这执法之事,除了你,再没人更合适。”
马遂脸一下垮了,苦巴巴道。
“大师兄,能不能换个人……”
“执法这种差事,看着威风,实际上最得罪人。”
“我可不想淌这浑水。”
陈玄机摇头,慢条斯理说道。
“执法弟子,自然不会白当。”
“该有的好处,一样不会少。”
“这件事,吾会向师尊说明。”
一听“有好处”,马遂眼睛瞬间亮了。
随侍七仙里,他修为本就偏后。
若这差事真能换来不少资源,那倒也不是不能干。
陈玄机看他神色变化,轻笑道。
“具体有多少,还需我与师尊再谈。”
“但你们放心,绝不会让你们白辛苦。”
说完,他告别众人,再次赶往上清殿。
上清殿中,通天教主依旧坐在蒲团之上。
混沌气息缭绕,让人看不清面容。
唯独那双眼睛极黑极亮,深邃得像能映出天地万法。
“教规已经编好了?”
“回师尊,已经完成。”
陈玄机恭恭敬敬取出一枚白玉简,双手呈上。
“弟子携多宝等几位师弟,以及乌云仙等人,共同推演百年,这才定下此规,请师尊过目。”
通天教主神念一扫,玉简内容已尽数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