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沉闷的木轴摩擦声,压过了战场的哀嚎。
大景军阵后方,三十架抛石机被几百头犍牛生生拽了上来。
这种攻城用的重器,底座比民房还宽。长达三丈的抛竿高高翘起。
皮兜里塞着水缸大小的青石。
薛平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手在发抖。
“主公!退吧!”
他指着远处慢慢升起的木竿。
“这要是砸下来,咱们的阵型就成了肉泥!”
三千火枪兵排得太密了。
一颗几百斤的青石砸进人堆,能活生生犁出一条血胡同。
裴星火没退。
他吐掉嘴里的一口沙子,盯着远处的巨木。
距离太远。抛石机躲在大阵最后头,足足有三百步开外。
火药推着的滑膛枪根本打不到那么远。
但他有系统。
【系统商城,开启。】
裴星火拉开只有他能看见的光幕。
前几场仗,天幕上那几个皇帝打赏的云端金币,还剩下一百多万。
他手指划过光幕,直接翻到特殊军工分类。
“兑换:前装线膛重型狙击枪。附带特制米尼弹。”
金币瞬间扣除十万。
虚空微颤。
一把修长沉重的火枪,“咣当”一声砸在裴星火脚边的沙地上。
扬起一阵灰。
太重了。
这把枪为了承受超量火药和线膛的高压,枪管厚得像生铁柱子。
寻常士兵得用木头支架才能架起来,还得两人伺候。
但裴星火有项羽的霸王之力。
他单手抓着滚烫的枪管,一把将这把近百斤重的重狙提了起来。
枪托抵在肩窝。硬木撞出沉闷的声响。
装填。用尽全身力气捣实。
他闭上左眼。右眼透过枪管上方的黄铜望山,锁定了三百步外。
抛石机阵地上。
大景的攻城校尉正挥着红绿两色令旗,扯着嗓子大骂。
“拉绳!给老子砸死那帮泥腿子!”
几百个辅兵光着膀子,拽紧了粗麻绳。
绞盘发出要断裂的摩擦声。皮兜里的青石缓缓升空。
裴星火深吸一口气。
风速,偏东。
他感受着指肚上扳机的冰凉。
扣下。
“砰!”
这一声爆响,和燧发枪完全不同。
像是在干瘪的铁桶里点爆了炸药。沉闷,刺耳,带着金属的撕裂声。
巨大的后坐力撞在裴星火肩上。
他脚下的黄土直接塌下去一个浅坑,硬生生顶住了这股狂暴的推力。
三百步外。
攻城校尉手里的令旗刚刚举起,嘴巴还张着。
他的脑袋突然就不见了。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特制的锥形米尼弹带着恐怖的转速,直接把他的头盖骨掀飞。
红白之物混着碎骨,溅了旁边的辅兵一脸。
死寂。
抛石机阵地上的几百号人,全傻了。
令旗掉在血水里。没人敢去捡。
三百步。这距离连最强的八牛弩都够不到。主将的脑袋怎么就没了?
辅兵们的手一松,绞盘倒转。
几百斤的青石失控砸下来,砸碎了自家的两架抛石机,压死了一片惨叫的士兵。
天幕上,弹幕又疯了。
【大汉武帝:三百步?!他手里的管子换了!这暗器到底有多少种打法!】
【大明太祖:好家伙!霸王举鼎的力气,用来端这铁坨坨,绝配!这谁顶得住!】
裴星火没看天幕。
他随手把滚烫的线膛枪扔给身后的薛平。
百十斤的重量,薛平没接稳,被带着一屁股坐在地上,痛得龇牙咧嘴。
“看好这枪。”
裴星火拔出腰间的雁翎刀。
刀背在腿甲上重重一磕,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老李头!”
“在!”老李头手里的杀猪刀全是崩口,嗓子已经喊劈了。
“敲鼓!”
裴星火刀锋前指,压在眉毛下方。
“全军压上!踩着鼓点,走!”
“咚!”
一面半人高的牛皮大鼓被抬上高台。张二狗抡起鼓槌,重重砸下。
“咚!咚!咚!”
三千火枪兵,踩着鼓点迈开腿。
没有嘶吼,没有狂热的冲锋。
就是走。
整齐的布鞋踩在黄土地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第一排,开火!”
“砰——”
白烟喷涌。大景军阵前排又倒下一大片。哀嚎声再次被枪声盖过。
“退!装弹!第二排,上前!”
“开火!”
三千人排成整齐的线列,像一台巨大的碾压机。
一边开火,一边往前推进。
鼓点敲一下,他们就往前走三步。开枪,装填,再往前走。
死神踩着鼓点,一步步逼近。
大景军的士兵彻底崩溃了。
他们不怕刀砍斧剁,哪怕对面是恶鬼,他们也敢挥刀。
但这种看不见尽头、无法还击、像割麦子一样的屠杀,把他们的胆吓破了。
一个大景老兵看着逼近的白烟,丢下刀,跪在地上又哭又嚎。
中军大轿旁。
赵忠急得从软榻上滚了下来。
脑袋上的乌纱帽磕在门框上,掉在地上沾满泥沙。
“骑兵!把铁骑放出去!”
赵忠尖着嗓子喊,破了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从两翼包抄!冲散他们!踩碎这帮泥腿子!”
呜——
苍凉的牛角号吹响。
大景军两翼,五千精锐铁骑终于动了。
战马披着皮甲,骑士端着三米长的精钢长矛。
马蹄卷起漫天黄沙,试图绕过正面这片火海,去切星火军的侧后方。
天幕上。
【大将军卫青:来了!步卒最怕侧翼遇骑兵。裴小子这直直的阵型,一旦被切断,必死无疑。】
裴星火压根没看两侧。
他盯着正前方溃退的步兵,嘴角连一丝抖动都没有。
“两翼各分三个连!转头!”
“自由射击!”
星火军侧面的阵列迅速变阵。
连长们吹响口哨。
几百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侧面冲过来的骑兵。
“砰砰砰!”
不需要齐射。不需要特意瞄准。
人和马的目标太大了。在五十步的距离上,随便开枪都能打中。
最前面的几十匹战马,哀鸣着一头栽倒。
巨大的惯性让马背上的骑士飞了出去。脖子折断的声音在枪声中清晰可闻。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声音和火光。
大景的战马,从没听过火枪的爆鸣。
刺鼻的硫磺味,喷吐的火舌,连绵不绝的巨响。
战马惊了。
前排的马匹发狂般地人立而起,把主人狠狠掀翻在地,接着前蹄乱踩。
后排的马匹被枪声吓得掉转马头,死活不肯往前冲。
“驾!驾!畜生往前跑啊!”
骑兵们疯狂抽打马鞭。抽出血道子也没用。
受惊的马匹完全失去了控制。
它们为了躲避那可怕的火光和巨响,本能地朝着没有巨响的地方狂奔。
那个地方,是大景自家的步兵中军。
轰!
几千匹受惊的重甲战马,像发了疯的野牛群,一头撞进了大景军密集的步卒方阵里。
踩踏。
铁蹄无情地踏碎了自家步兵的胸骨和脑袋。
长枪兵试图躲避,反被战马撞飞。
乱了。全乱了。
“跑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这一声,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十万大军。号称大景最精锐的平叛主力。
在这个连太阳都没有的下午,像被开水烫过的蚁群,全线崩盘。
丢盔卸甲。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
所有人都在往后跑。
为了跑得快,甚至有人用刀砍翻挡在前面的袍泽。
满地都是扔掉的长枪、盾牌和水壶。
踩在烂泥一样的尸体上,摔倒了就再也爬不起来。
赵忠站在轿子前,浑身像打摆子一样抖。
他看着漫山遍野逃窜的士兵。
看着那群依然踩着鼓点、机械逼近的火枪兵。
他甚至看到了那个叫裴星火的年轻人,提着刀,隔着乱军在往前走。
“疯了……这是群妖怪……”
赵忠一把推开身边的番子。指甲在番子脸上划出血印。
他连轿子也不要了,更顾不上那些象征九千岁威严的仪仗。
一个亲兵牵过一匹没受惊的快马。
赵忠手忙脚乱地爬上马背。动作太急,左脚的靴子掉了一只。
他顾不上捡,死死抱住马脖子,双腿一夹。
快马嘶鸣一声,载着大景权势滔天的太监,朝着平阳府的方向狂奔而逃。
裴星火站在满地尸体的黄土上。
白烟在风中慢慢散开,露出前方十里空荡荡的溃兵后背。
他一脚踢开地上的一颗大景军官铁盔。
腰刀举过头顶,猛地前劈。
“全军出击!”
他的声音在平原上炸开。
“不要俘虏赵忠!”
“死活不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