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重重劈下。
“砰——!”
一千个炸雷在苍茫山脚下同时炸响。
声浪掀起地上的黄土,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狠狠撞向前方。
一千把燧发枪的枪口,同时喷出半米长的橘黄色火舌。
浓烈的白烟瞬间炸开,像一堵灰白色的墙,把星火军的第一排阵线裹得严严实实。
刺鼻的硫磺味直冲脑门。
五十步外。
冲在最前面的大景什长,脸上那条蜈蚣刀疤还挤在一起。他正举起手里的包铁木盾。
“啪!”
一声闷响。
半寸厚的包铁大盾像烂泥一样凹陷、碎裂。
一颗打磨粗糙的铅弹带着灼热的高温,砸碎了木盾,轻而易举地撕开了他胸前的精钢甲片。
铅弹在血肉里翻滚,变形,把内脏搅成一锅烂粥。
然后从他后背破体而出,带出一个碗口大的血窟窿。
什长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两百斤的身体被巨大的动能带得往后倒飞,重重砸在后排的长枪兵身上。
这不是个例。
冲在最前面的一千名大景重甲步兵,像是迎面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铁墙。
前排像被一把巨大的镰刀扫过,齐刷刷倒下一大片。
精钢锻造的步人甲,在黑火药推动的铅弹面前,跟糊窗户的麻纸没区别。
血雾在半空中炸开。
断肢、碎甲片、断裂的枪杆飞上半空,又噼里啪啦地砸进人堆里。
“啊——!”
惨叫声终于冲破了枪声的余音,在原野上撕心裂肺地回荡。
星火军阵地。
第一排的新兵们被火枪的后坐力震得肩膀发麻。有人没站稳,一屁股跌在地上。
“第一排,退后步装弹!”
裴星火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嘶哑,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冷硬。
张二狗耳朵里嗡嗡直响。
他机械地端着发烫的枪管,往后退了一大步。
手哆嗦着,拔开腰间的牛角火药壶。黑火药洒在虎口上,烫得他一哆嗦。
“动作快!捣条!”老李头在旁边提着杀猪刀,一脚踹在一个发愣的新兵腿弯上。
“第二排上前!”
裴星火手中红旗再举。
第二排的一千名火枪兵踏着鼓点,从第一排的间隙中穿过,走到阵线最前方。
端枪,平举。
前方的大景前锋营还没从刚才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后面的士兵被前面倒下的尸体绊倒,乱成一团。
“开火!”
红旗劈下。
“砰——!”
又是一千道火舌喷涌。
白烟更浓了,两步之外看不清人脸。
新一轮的金属风暴砸进了大景军的阵列里。
这次距离更近,只有四十步。
大景士兵试图举起塔盾防御。但在密集的铅弹齐射下,木屑横飞,盾牌连着后面的胳膊一起被打断。
一个大景校尉挥舞着斩马刀,刚喊出一个“杀”字,脑袋就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炸开了。
红白之物溅了周围士兵一脸。
“第二排退!第三排,上!”
没有停顿。没有喘息。
裴星火压榨着这三千人的肌肉记忆,把他们变成了一台无情的绞肉机。
“砰——!”
第三轮齐射。
大景前锋营,彻底崩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军阵,他们千锤百炼的刀法,在五十步的距离内毫无用武之地。
连敌人的脸都没摸到,身边的人就一片片地倒下。
地上的黄土被鲜血泡成了红色的泥沼。踩上去直打滑。
“怪物……那是会喷火的法器!”
一个大景老兵丢下长枪,抱着头往后跑。
这一跑,引发了雪崩。
前排幸存的士兵疯了一样转过身,往自家阵营里钻。
“不许退!督战队何在!”
后排的将领拔出刀,连砍了两个逃兵。
但根本挡不住溃退的人潮。
踩踏开始了。
穿着几十斤重甲的士兵一旦摔倒,就再也爬不起来。
身后的战友踩过他们的后背、脖颈。骨头断裂的“咔嚓”声,比枪声还要让人胆寒。
星火军这边,张二狗已经装好了第二发弹丸。
“第一排,上!”
循环往复。绵绵不绝。
三段击的战术,让苍茫山脚下的枪声再也没有停歇过。
火药的浓烟在原野上铺开,遮天蔽日。
天幕上。
万朝平行时空,死一般的寂静。
大秦咸阳宫。
白起手里的麻布掉在地上。
他弯下腰,捡起那把青铜剑。手指在剑刃上摸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武安君白起:无解。】
他盯着天幕上那排单薄却不断喷吐火舌的阵线。
【武安君白起:弓弩手拉弓需力,十发之后手臂酸软。但这火器……只要还有力气装填,杀戮就不会停。】
大汉。
卫青端着茶碗,茶水凉透了都没喝一口。
他看到了那倒在地上的上千具大景重甲兵尸体。
【大将军卫青:距离,就是天堑。我大汉铁骑若冲这军阵,能冲到几步?】
霍去病在旁边捏碎了手里的核桃。
【冠军侯霍去病:马匹受惊,冲不进去。这声音太响,战马会发狂反踩。】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瘫坐在龙椅上,只觉得后脊梁发冷。
【大唐太宗:朕明白了……那裴小子为何只要听话的,不要会武艺的。】
【大唐太宗:十年的苦练,比不过一句口令、一个动作。一个刚放下锄头半个月的农夫,拿着这根铁管子,就能在五十步外,打死朕的玄甲军精锐!】
千年的冷兵器骄傲,被这连续不断的爆鸣声炸得粉碎。
时代变了。
个人武勇在成建制的热武器面前,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战场上,风吹过。
浓烈的白烟被风撕开了一道口子。
星火军停止了射击。枪管烫得能烙饼。
前方的平原露出了真容。
一里地内,没有一个站着的大景士兵。
地上铺满了一层厚厚的红色。残破的盔甲、折断的旗帜,还有堆积成山的尸体。
鲜血汇聚成细流,顺着地势往低洼处流淌。
大景前锋营一万人,死伤过半,剩下的全疯了,退到了大阵后方。
大景中军。
三十二人抬的大红轿子里,死寂一片。
赵忠手里的荔枝早掉在了地毯上,被他自己踩成了烂泥。
他的官帽歪了。
那张白皙的脸此刻扭曲在一起,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那是些什么东西……”
赵忠声音发颤,嗓子里像卡了一口浓痰。
他看着那一地属于大景精锐的尸体,心头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
不能退。
他是九千岁,带着十万人,连一群泥腿子的山头都没摸到就被打退,回京就是死。
“推上去!”
赵忠猛地踹开车轿门,扯着尖细的嗓子狂吼。脖子上的肉直哆嗦。
“把抛石机给我推上来!砸碎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