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星火的手指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扣住了腿侧的裤缝。
三十里。对于全速冲锋的铁骑来说,不到一个时辰就能把这座没有城墙保护的小县城踏成平地。
院子里刚刚还热火朝天的吃肉声,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大铁锅底下木柴燃烧的“劈啪”声。
老李头嘴里还嚼着一块肥肉,油顺着嘴角流下来,但他连咽都不敢咽了。喉咙僵硬得像块石头。
几个刚穿上皮甲的挑夫,手里的钢刀“哐当”一声砸在青石板上。
刚刚被热肉汤激出来的血气,在“五千铁骑”这四个字面前,瞬间崩塌。
这群吃饱了饭的泥腿子,终究还是一群没见过大阵仗的流民。
“五……五千铁骑……”一个汉子哆嗦着嘴唇,腿一软,直接跪在了粥桶旁。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院子里迅速蔓延。
天幕上。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皱起了眉头。
骑兵对步兵,那是绝对的碾压。更何况是一千乌合之众对五千正规铁骑。
【大唐太宗:平原列阵,必死无疑。退入街巷,或可依托地形拖延一二。但这小子手底下的人,军心散了。】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急得直搓手,一把将手里的茶碗摔了个粉碎。
【大明太祖:跑!别他娘的硬拼!带着粮草往山里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大汉。未央宫。
刘彻死死盯着光幕里裴星火的脸。
他不信这个敢把天捅破的疯子,会被五千骑兵吓破胆。
裴星火没有慌。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只是布满血丝的左眼微微眯了起来。
脑海里,老朱的造反心得飞速运转。
他知道,这个时候,他只要露出半点怯意,这支刚刚成型的队伍就会彻底散伙,变成任人屠宰的羔羊。
裴星火走下台阶。
一把推开那个跪在地上发抖的汉子。
他走到大铁锅前。
锅里还有半锅翻滚的肉汤。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染血的碎砖头。
没有任何犹豫。
“哐!”
砖头狠狠砸在滚烫的铁锅上。
铁锅被砸出一个大窟窿。滚烫的肉汤混着米粒,哗啦啦流了一地。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
裴星火扔掉砖头。转身看着这群面露惊恐的手下。
“怕了?”
他冷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那你们现在把刀扔了,跪在县衙门口,等那五千铁骑过来。”
裴星火指着门外。
“看看他们会不会因为你们放下了刀,就赏你们一口饭吃,饶你们一条命。”
人群死寂。没人敢动。
裴星火走到老李头面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钢刀。
刀尖指着老李头的鼻子。
“你以为你还是个良民?你刚才吃的是县衙的粮,手里拿的是武库的刀。在大景律法里,这叫谋大逆。诛九族!”
老李头浑身一震,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绝望的清明。
退路,早就被裴星火那把火烧没了。
裴星火转身,刀尖划过青石板,拉出一溜火星。
他走到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所有人。
“州府的铁骑是来杀人的,不是来请客吃饭的。”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
“想活命,就给我把刀握紧了!带上能带走的干粮,跟我进山!”
“到了山里,铁骑就是一堆废铁!是生是死,咱们自己说了算!”
这几句话,像几记重锤,狠狠砸在流民们的心尖上。
绝望被重新点燃,化作破釜沉舟的决绝。
老李头弯腰捡起刀,狠狠地在衣服上擦了一把。
“横竖是个死,老子拼了!”
“跟他们拼了!”
裴星火看着重新握紧武器的流民。
他转头看向后院的方向。
苏轻语正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她手里死死抱着两个沉甸甸的粗布麻袋。麻袋角渗出暗红色的血迹。
那是铁牛的血。也是十万两白银的重量。
裴星火大步走过去。一把接过麻袋。
麻袋很沉,但他现在的力量,拎着就像拎着两袋棉花。
他回头看了一眼残破的县衙大院。
“放火。”
裴星火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几个汉子立刻举起火把,扔进了县衙正堂和武库的废墟里。
火借风势,瞬间冲天而起。滚滚浓烟直逼云霄。
裴星火把麻袋扛在肩上。手里提着那把三十斤的铁锤。
“全体都有!向西,进山!”
天幕上。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看着燃烧的县衙,和那支迅速撤离的队伍。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大唐太宗:壮士断腕,能屈能伸。这后生,是个天生的统帅。】
大秦。咸阳宫。
嬴政微微颔首。
【大秦始皇帝:避敌锋芒,伺机而动。此子,有霸王之勇,亦有韩信之谋。】
大汉。未央宫。
刘彻拍了拍手。
【大汉武帝:好!留得有用之身,日后卷土重来。朕倒要看看,你如何在这十万大山里,练出一支无敌铁军!】
大景皇朝。
裴星火带领着一千多名流民,赶在州府铁骑合围之前,一头扎进了县城西边绵延不绝的苍茫山脉。
而在他们身后,那座曾经见证了第一滴血的县衙,正在熊熊烈火中化为灰烬。
天色渐暗。
苍茫山脉深处,树木参天,遮天蔽日。
裴星火在一处地势险要的山坳里停下了脚步。
他把麻袋重重地放在地上。
流民们气喘吁吁地瘫倒在地。有人甚至累得直接昏了过去。
裴星火没有休息。
他环顾四周,目光锐利。
这里,将是他打造星火军的第一个基地。
他点开系统面板。
金色的弹幕还在闪烁。
但他知道,接下来的路,必须要靠自己了。
他要在这片大山里,练出一支让大景皇朝闻风丧胆的铁血军队。
他要让这把火,烧遍整个大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