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世博园区商贸交易馆。
皮埃尔·勒克莱尔站在南洋汽车厂的展台前,看着一台刚下线不久的民用轿车。车身是深蓝色的,漆面光滑如镜,车门开关顺畅,内饰简洁但做工精细。
“这是双龙牌A型。”展台负责人介绍,“四缸发动机,四十五马力,最高时速八十公里。百公里油耗八升。”
“能试驾吗?”
“可以。外面有试车道。”
皮埃尔坐进驾驶室,握住方向盘。座椅很舒服,视野开阔。他踩下油门,车平稳地加速,发动机声音很小,换挡顺畅。
他故意开到一段不平的路面上,悬挂系统把颠簸过滤得很好,车身几乎没有晃动。
“这车的减震,用的是军工技术。”负责人说,“我们造装甲车的时候,减震系统要求能承受炮弹冲击。改到民用车上,效果自然好。”
皮埃尔把车开回展台,下车后沉默了很久。他在法国开过雷诺、标致、雪铁龙,但没有哪一款车有这辆南洋车平稳、安静、好开。
“多少钱?”他问。
“三千南洋元。合一千二百英镑。”
皮埃尔又愣了一下。同级别的法国车,至少要两千英镑,而且性能差得多。如果南洋车进入欧洲市场,法国汽车工业会面临灭顶之灾。
他走到展台旁边的洽谈区,坐下来,要了一杯咖啡。他开始写第二天的笔记:
“八月十日。南洋的汽车工业已经成熟。他们的车比我们的好,比我们的便宜。这不是偶然,是军工技术转民用的结果。
法国的汽车厂还在用老工艺,成本高,质量差。我们必须加快转型,否则市场会被南洋占领。”
他合上笔记本,看到旁边坐着一个英国商人,也在写东西。两人对视一眼,都苦笑了一下。
“你也是来看车的?”英国商人问。
“嗯。里昂来的。”
“我是考文垂来的。做自行车和摩托车。”英国商人叹了口气,“我看了他们的机床,比我们的精密得多。如果他们把机床出口到英国,我们的自行车厂就得关门。”
“你们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先看看再说。但我觉得,这次世博会之后,世界工业格局要变了。”
八月十二日,奥运会篮球决赛。
光复体育馆里,五千个座位全部坐满。看台上,南洋观众占了七成,北洋的留学生也来了不少,举着“中国加油”的牌子。
篮球是南洋提出的项目,规则也是南洋定的,但是各国都派了最强的队伍来参赛,赛前统一适应了新规则。
决赛双方是南洋队和菲律宾队。菲律宾是美国前殖民地,篮球水平在亚洲算高的。但南洋队更快,更高,更强壮。
比赛开始后,南洋队迅速占据主动。中锋张长福,就是陈阿福在举重馆见过的那个壮实年轻人,在篮下无人能挡。
他身高一米九八,体重一百公斤,跳起来能摸到篮板边缘。
“张长福又抢到一个篮板!”解说员的声音在体育馆里回荡,“他今天已经拿了十八分,十四个篮板!”
看台上,陈阿福坐在观众席里,手里拿着一面小旗子。他不懂篮球,但他看得出来,张长福打得好。
“这大个子,真厉害。”他对旁边的人说。
“那是我们南洋的‘移动长城’。”旁边的人说,“听说他以前是举重队的,后来改打篮球。”
“举重队?那他举重也厉害吗?”
“全国冠军。但他更喜欢篮球。”
比赛结束,南洋队以六十八比四十二大胜菲律宾队。张长福拿下全场最高的二十四分、十六个篮板。
颁奖仪式上,南洋队全体队员站在领奖台上,脖子上挂着金牌,双龙旗在体育馆里升起。
陈阿福站起来,跟着大家一起唱国歌。他不会唱,但跟着哼。他看着领奖台上的张长福,心里想:这个年轻人,以后一定会有出息。
同一天,世博园区国际馆。
北洋政府代表团在馆里举办了一场小型的展览,展示中国的茶叶、丝绸、瓷器、手工制品。展台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
北洋驻坤甸总领事黄先生亲自站在展台前,给各国客人介绍中国产品。
“这是西湖龙井,中国最好的绿茶。”黄总领事给一个法国商人倒了一杯,“请尝尝。”
法国商人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很香。我在巴黎喝过中国茶,但没这么新鲜。”
“这是刚从杭州运来的。我们跟南洋签了贸易协议,用南洋的商船运货,比以前快了一个月。”
法国商人放下茶杯,问:“你们的丝绸,能出口到法国吗?我们里昂的纺织厂,需要高质量的蚕丝。”
“可以谈。”黄总领事说,“我们正在寻找新的贸易伙伴。”
正说着,皮埃尔·勒克莱尔走了过来。他听到“里昂”两个字,停下了脚步。
“你们是里昂来的?”黄总领事问。
“我是里昂纺织厂的。”皮埃尔说,“你是北洋政府的代表?”
“是的。我叫黄志强,驻坤甸总领事。”
皮埃尔想了想,说:“北洋的蚕丝,质量怎么样?我在里昂的工厂,每年需要大量的生丝。以前从日本买,但日本的价格越来越高。”
“中国的蚕丝,不比日本的差。而且价格便宜。”
“有样品吗?”
黄总领事从展台下面取出一卷生丝,递给皮埃尔。皮埃尔拿在手里,用手指捻了捻,又对着光看了看。
“丝质均匀,光泽好。”他说,“如果价格合适,我可以先订一批试销。”
“我回去就安排。”黄总领事说,“我们北洋政府正在推动对外贸易,南洋的商船队帮了大忙。没有他们,我们运不出去。”
皮埃尔点了点头。他在笔记本上写下:北洋蚕丝,样品合格,价格待谈。可以考虑替代日本货源。
他合上笔记本,看了一眼北洋展台旁边的南洋展台。南洋展台上摆着的是工业产品——轴承、齿轮、电机、水泵。两种展台挨在一起,像是两个时代的对比。
一个农业国,一个工业国。
皮埃尔心里想:北洋这个母国,如果不好好搞工业,迟早会被南洋甩得更远。
八月十五日,奥运会田径男子跳高决赛。
光复体育场里,观众们屏住呼吸,看着横杆。横杆已经升到了两米零五。场上只剩下两名选手:美国选手哈里森和南洋选手李明福。
李明福是潮州人,二十三岁,身高一米八五,弹跳力惊人。他助跑,起跳,背越式过杆,动作流畅,背部擦着横杆而过,但杆没有掉。
看台上响起掌声。
哈里森压力很大。他助跑,起跳,但起跳时脚有点偏,横杆晃了一下,掉了。
李明福赢了。
他披着国旗在跑道上跑了一圈,观众们站起来鼓掌。陈阿福也在鼓掌。他记得李明福——那个在体育场训练时,总是最后一个走的年轻人。
同一天,世博园区未来科技馆。
未来科技馆是整个世博会最神秘的地方。门口排着长队,但每次只放五十个人进去。馆内灯光昏暗,墙上挂着各种图纸和照片,展台上摆着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
皮埃尔排了四十分钟的队,终于进去了。
第一个展台是“无线电报”。一个南洋工程师正在演示:他按下一个按钮,几米外的一个铃铛响了。
“这是我们的新型无线电收发机。”工程师说,“可以在三百公里内传输信息。海军的军舰已经装备了。”
第二个展台是“航空发动机”。一台小型汽油发动机,结构紧凑,功率大。旁边有说明:南霍伊航空发动机厂制造,用于J3战斗机。
第三个展台是“化学合成材料”。展台上摆着一些像塑料一样的东西,有硬有软,颜色各异。说明牌上写着:酚醛树脂,可替代部分金属和木材。
皮埃尔站在塑料展台前,拿起一块硬塑料,翻来覆去地看。他在法国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这是用什么做的?”他问。
“苯酚和甲醛。化工副产品。我们的一战炸药厂转产做的。”
皮埃尔把塑料放下,心里想:这个国家,连炸药厂都能转产做塑料。他们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他走出未来科技馆时,太阳已经落山了。夕阳照在博览城的玻璃穹顶上,反射出一片金光。他站在广场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忽然有一种无力感。
法国在战争中死了几百万人,欠了几百亿法郎的外债。南洋在战争中赚了几百亿美元,工业发展快了二十年。这个差距,怎么追?
八月二十日,奥运会足球决赛。
光复体育场里,三万个观众把看台挤得水泄不通。决赛双方是南洋队和英国队。
英国是现代足球的发源地,足球水平很高。但南洋队有主场优势,有贾森教练的战术,有全体球员的拼劲。
比赛进行到第八十分钟,比分还是一比一。南洋队的中场陈志强接到传球,晃过一名英国后卫,在禁区外起脚远射。球像炮弹一样飞进球门死角。
“二比一!南洋队领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