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沸腾了。陈阿福站起来,和周围的人拥抱。他不认识他们,但这一刻,所有人都是一伙的。
比赛结束,南洋队赢了。球员们把贾森教练抬起来,抛向空中。贾森是一个军人,平时不苟言笑,但这一刻,他笑了。
颁奖仪式上,南洋队的球员们站在领奖台上,脖子上挂着金牌。双龙旗升起,国歌奏响。
陈阿福站在看台上,看着国旗升起,眼泪流了下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可能是因为周围人的情绪感染了他。
八月二十五日,世博会闭幕式。
世博园区中央的庆典广场上,搭起了一个大舞台。五十二个国家的代表团再次聚在一起,参加闭幕仪式。
刘志俊站在主席台上,身后是世博会组委会成员和各国代表。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刘志俊说,“世博会开了七十天。七十天里,我们接待了三百多万游客,签了上百项贸易协议,达成了几十项技术合作。成果很大,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他顿了顿:“最重要的是,全世界看到了南洋的真实样子。我们不是蛮荒之地,我们有工厂,有技术,有工业。我们的产品不比任何人差。”
“从今天起,南洋共和国正式对外开放工业产品出口。家用电器、汽车、精密机械、化工产品,面向全球供货。我们愿意和所有国家做买卖,平等互利,公平交易。”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皮埃尔·勒克莱尔站在人群里,也在鼓掌。他在世博会期间签了一份代理协议,把南洋的电风扇和冰箱引入法国市场。第一批货已经在装船了。
……
一九二零年九月二日,坤甸。
天还没亮透,滨海大道两侧已经站满了人。从总长府到海军码头,六点八公里的长街,被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坤甸本地的居民、从南洋各省赶来的华侨、还有参加完奥运会留下来看阅兵的外国运动员和记者,全都涌到了这条街上。
陈阿福凌晨四点就醒了,今天他没打算再去看奥运会比赛。而是选择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
他想了想,又从柜子里翻出一顶新草帽戴上。妻子在厨房里给他热了碗粥,他三两口喝完,出门时天边才刚泛白。
滨海大道上已经有人了。他顺着人流往前走,走到光复体育场附近时,路已经堵得走不动了。
警察在路口拉起了绳子,绳子里侧是观礼区,外侧是普通观众区。陈阿福有建设五局发的阅兵观礼票,走的是专用通道。
观礼区设在滨海大道北侧的人行道上,用木板搭了阶梯式看台,能坐五千人。陈阿福找到自己的位置,在第三排,不算太靠前,但视野很好。
他坐下来,往左右看了看,旁边坐着的是建设五局的工友,再过去是南洋理工学院的教师,再过去是一个穿长衫的老先生,手里捏着一面小旗子。
“老陈,你带了旗子没?”工友问。
“没带,你们带了吗?”
“我多带了一面,给你。”工友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双龙旗,递过来。
陈阿福接过来,攥在手里。旗子是布做的,红底金线,双龙戏珠,摸上去有点糙。
天渐渐亮了。滨海大道两侧的钨丝路灯还亮着,黄白色的光在晨雾里晕开,照得路面发亮。
远处的海军码头方向,几艘军舰的轮廓在雾里若隐若现,像几座灰色的大山。
七点半,人群开始骚动。远处传来军乐声,是总长府方向过来的。
陈阿福站起来,伸长脖子往西看。总长府的方向,一面巨大的双龙旗升了起来,在晨风里慢慢舒展开。
然后是鼓声,咚咚咚,沉闷而有力,像是敲在每个人的胸口上。
八点整,群众游行开始。
游行的第一梯队是坤甸市的工人方阵。一千名工人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戴着安全帽,手里举着横幅,上面写着“劳工神圣”“建设南洋”。
他们从总长府出发,沿着滨海大道往东走,步伐整齐,口号嘹亮。
陈阿福看着那些工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也是工人,修体育场,修体育馆,修奥运村。
他知道那些工装底下的人是什么样子,手掌有茧,肩膀上晒得脱皮,膝盖因为常年蹲着干活有些积水。
但今天他们走在街上,挺着胸,抬着头,像一支军队。
工人方阵后面是农民方阵。一千名农民穿着短褐,肩上扛着锄头,锄头上挂着稻穗和玉米。
他们是婆罗洲、苏门答腊、爪哇各州的农民代表,种了一辈子地,头一回走出自己的村子,来到首都。
“那些人是种地的?”旁边的工友问。
“嗯。从各地来的。”
“看他们走路的样子,像是没走过这么平坦的马路。”
“但我觉得,他们走得很开心。”陈阿福说。
农民方阵后面是学生方阵。南洋大学、南洋理工大学、南洋师范大学等十二所高校的一千名学生。
学生们穿着白色校服,手里举着书本和笔,喊着“教育兴国”“科学强国”的口号。
学生方阵后面是民兵方阵。一千名民兵穿着绿色军装,肩上扛着步枪,步伐比前面的工人农民学生整齐得多。
他们是各州的民兵代表,平时种地做工,定期参加军训。
民兵方阵后面是南洋的少年儿童方阵。五百名孩子穿着白衬衫、蓝裤子,脖子上系着红领巾,手里举着花环,一边走一边喊“南洋万岁”。
孩子们走得不整齐,有的快有的慢,有的还在东张西望。但看台上的人都笑了,有人朝孩子们挥手。
陈阿福也笑了。他想起自己的儿子,今年七岁,也在学校里念书。明年要是再有这样的活动,他也要把儿子带来看一看,长长见识。
群众游行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工人、农民、学生、民兵、少年儿童,一个方阵接着一个方阵,从总长府走到海军码头。
他们手里的横幅和旗帜在阳光下连成一片,像一条彩色的河。
九点整,群众游行队伍全部通过检阅台,转入海军码头东侧的集结区。滨海大道上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观礼区的人群在低声交谈。
九点十五分,军乐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是从检阅台方向传来的。检阅台设在港口区门前的广场上,坐北朝南,面朝大海。
台子是钢木结构的,高两米,宽二十米,铺着红地毯。
台上放着三排座椅,最前排是刘志俊和夫人林婉,旁边是李福祥、侯亚保、萨镇冰、刘明云、周志远等高官。
第二排是各国观礼嘉宾,英国领事、法国公使、美国总领事、北洋总领事黄志强等人。第三排是奥委会主席顾拜旦和各国奥委会代表。
刘志俊站起来,走到检阅台前沿。他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胸前没有挂勋章,只在左胸口袋里别着一支钢笔。
他的头发已经稍微有些花白,但精神很好,腰杆挺得笔直。
“全体立正——”
阅兵总指挥、陆军司令刘明云上将站在检阅台下方,手里举着指挥刀。
他今年四十七岁,和刘志俊一起在德国留过学,回国后和刘志俊一起起义。指挥过南洋共和国的军队,从起义开始的所有战争,是南洋陆军资历最深的将领之一。
军乐队奏响国歌。双龙旗在检阅台后方缓缓升起。观礼区的人群全体起立,跟着唱国歌。
国歌奏完,刘志俊走到麦克风前。他没有拿讲稿,声音平稳而清晰。
“各位来宾,各位同胞。”
“今天是南洋共和国建国二十五周年。二十五年前的今天,我们在坤甸起义,建立了自己的国家。”
“那时候,我们只有几百条枪,几十条船,几千个人。我们没有工厂,没有铁路,没有大学,没有海军。我们只有一双手,一个信念。”
“二十五年后的今天,我们有了十个集团军,一百多万陆军,三十三艘军舰,三百多架飞机。
我们有了钢厂,有了炼油厂,有了汽车厂,有了电器厂。我们有了大学,有了医院,有了铁路,有了港口。”
“今天,我们在这里阅兵,不是为了炫耀武力。我们是为了告诉全世界:南洋共和国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国家。我们有能力保护自己的领土,有能力保护自己的贸易,有能力保护自己的人民。”
他顿了顿,继续说:“二十五年来,我们从来没有主动打过别人。但谁要是敢动我们,我们就打回去。”
“今天,站在这里的,是南洋共和国的军队。陆军、海军、空军,三军将士。他们是南洋的脊梁,是南洋的盾牌,是南洋的利剑。”
“现在,我命令:阅兵式,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