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长府的命令下达后,体育部立刻开始筹备篮球比赛。光复体育馆的篮球场被重新布置,安装了电子计分板,配备了计时器。裁判员从各国抽调,统一培训。
“篮球?”陈阿福在报纸上看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吃早饭。他放下筷子,对妻子说,“我修的那个体育馆,就是打篮球的。”
“篮球是啥?”妻子问。
“就是把球投进篮筐里。谁投得多谁赢。”
“那有啥好看的?”
“不知道。但总长说好看,那就好看。”
陈阿福没有再多说。但他心里想,等篮球比赛开始的时候,他一定要去看。
七月初,坤甸港。
一艘灰色的军舰缓缓靠上码头。舰身上漆着“南洋共和国海军”几个大字,舰尾挂着双龙旗。
这是南洋海军派往青岛的“镇海”号巡洋舰。它的任务是常驻青岛,接运北洋政府派出的奥运代表团。
“镇海”号舰长林国栋站在舰桥上,看着码头上的工人系缆绳。他四十出头,福建人,南洋海军学院毕业,在海军服役了二十年。
“舰长,北洋那边的人什么时候到?”大副问。
“电报上说,代表团已经在北京集合了,这两天就到青岛,然后抵达坤甸。”
“有多少人?”
“不知道。但总长府交代了,不管来多少人,全部接。住的地方安排好了,训练场地也安排好了。所有费用,南洋出。”
大副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镇海”号在青岛停了三天。第三天上午,一列火车从北京方向驶来,停在青岛站。
北洋政府派出的奥运代表团,一共四十七人。团长是北洋政府教育部的一个司长,姓周。
运动员有田径、游泳、篮球、足球四个项目,三十多人。其余的是教练、翻译和随行人员。
“周司长,欢迎。”林国栋在码头迎接。
周司长五十多岁,穿着北洋政府的黑色制服,戴着圆框眼镜。他握着林国栋的手,说:“林舰长,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总长府交代了,都是汉人,一个老祖宗。不用客气。”
运动员们下了火车,登上“镇海”号。他们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简朴,有的还穿着布鞋。
他们的行李很简单,一个包袱,一双跑鞋,就是全部家当。
“这船真大。”一个田径运动员站在甲板上,看着军舰的炮塔。
“别乱跑。”教练叮嘱他,“这是军舰,不是客船。”
“镇海”号当天下午起航,驶往坤甸。航程七天,中途在香港加了一次油。
航行途中,北洋的运动员们在甲板上训练。没有跑道,他们就在甲板上做拉伸、练起跑。
没有泳池,他们就在军舰上练习动作。没有篮球场,他们就在甲板上练运球。
林国栋看着这些运动员,心里有些感慨。他在南洋海军服役二十年,见过很多国家的运动员。但北洋的运动员,是他见过的最拼命的一群。
“周司长,”他问,“你们在国内,也这么练?”
周司长摇了摇头:“国内哪有这个条件。我们连一个像样的体育场都没有。运动员都是在学校里练,操场是土的,跑鞋是布鞋。有的人连饭都吃不饱。”
“那怎么来参加奥运会?”
“是你们总长发来的邀请。说所有中国运动员,由南洋统一安排交通、训练场地和食宿。我们接到邀请的时候,都不敢相信。”
林国栋沉默了一会儿,说:“到了坤甸就好了。那里有最好的场馆,最好的教练。总长府安排了专门的人接待你们。”
周司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站在船舷边,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但他没有去管。
“镇海”号在七月十二日抵达坤甸港。
码头上,南洋体育部的接待人员已经等着了。他们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北洋代表团”。
“周司长,欢迎来到坤甸。”接待人员是一个年轻的姑娘,穿着南洋体育部的制服,说一口流利的国语。
“谢谢。”周司长说。
“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先送你们去奥运村,安顿下来。然后带你们去看训练场地。”
北洋的运动员们下了船,坐上大巴车。坤甸的街道很宽,两边是高大的棕榈树和凤凰木。
商店的橱窗里摆着各种商品,有南洋产的橡胶制品、石油产品、机械手表。
“这地方,比北平还热闹。”一个运动员小声说。
“别乱说话。”教练瞪了他一眼。
大巴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奥运村门口。周司长下了车,看着那二十栋公寓楼。楼不高,但很新,外墙刷了浅黄色的涂料,窗户上装着百叶窗。
“这是奥运村。”接待人员说,“各国运动员都住在这里。你们的房间在三号楼,二楼和三楼。”
“我们住这儿?”一个运动员问。
“对。每间房住两个人,有独立卫生间,有电扇,有阳台。”
运动员们互相看了看,脸上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他们在国内,住的是大通铺,十几个人挤一间房。现在两个人一间,还有独立卫生间。
“走吧,先上去看看。”周司长说。
他们上了三楼。房间不大,但很干净。床铺是新的,被褥是新的,桌子上放着热水瓶和茶杯。阳台上能看到海。
“这比我家环境还好。”一个运动员放下包袱,坐在床上,用力按了按。
“别坐太久。安顿好了就下去,带你们去看训练场地。”接待人员说。
下午,北洋的运动员们被带到光复体育场。他们站在跑道上,看着红色的塑胶跑道,看着两万个座位的看台,看着绿茵茵的足球场。
“这跑道,是橡胶的?”一个田径运动员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跑道表面。
“德国进口的聚氨酯材料。”接待人员说,“比土跑道好得多。跑起来有弹性,不伤膝盖。”
“我们能试试吗?”
“可以。从明天开始,你们就在这儿训练。田径、足球,都在这个场地。游泳在威烈游泳馆,篮球在光复体育馆。”
运动员们没有说话。他们站在跑道上,看着这个巨大的体育场,像是做梦一样。
当天晚上,周司长在奥运村的食堂里,见到了其他国家的运动员。英国队、法国队、美国队、意大利队,都住在奥运村里。他们在食堂里吃饭,聊天,讨论训练。
“周先生,你们是从中国来的?”一个英国运动员用英语问。
周司长点了点头。他的英语不太好,但能听懂。
“你们的运动员,训练条件怎么样?”
周司长犹豫了一下,说:“我们……正在改善。”
英国运动员没有追问。他点了点头,端着餐盘走了。
周司长站在食堂门口,看着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运动员。他们穿着五颜六色的运动服,说着各种各样的语言。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来比赛的。
“周司长。”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司长转过身。一个穿着南洋体育部制服的中年人站在他面前。
“我是体育部的陈志远,负责北洋代表团的接待工作。总长府交代了,你们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谢谢。”周司长说,“已经安排得很好了。”
“还有一件事。”陈志远说,“总长明天想见见你们的运动员。方便吗?”
周司长愣了一下:“总长?刘总长?”
“对。刘总长明天上午在总长府,想和北洋的运动员们见个面,说几句话。”
周司长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当然方便。我们明天上午过去。”
第二天上午,北洋的运动员们坐车来到总长府。总长府在坤甸市中心,是一栋三层的白色建筑,门口站着两个卫兵。
刘志俊在会客室里等着他们。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
“周司长,欢迎。”刘志俊伸出手。
周司长握住他的手:“刘总长,感谢您的邀请。”
“不用谢。”刘志俊说,“都是同胞兄弟,不用客气。”
他让运动员们坐下,然后自己也在对面坐下。他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有的黝黑,有的瘦弱,但眼睛都很亮。
“你们从中国来,路上辛苦了。”刘志俊说。
“不辛苦。”一个运动员说,“比在国内训练轻松多了。”
刘志俊笑了:“你们在国内怎么训练的?”
运动员们互相看了看,没有人先开口。最后,一个田径运动员站起来说:“刘总长,我们在国内,没有跑道,就在土路上跑。没有跑鞋,就穿布鞋。没有教练,就自己练。”
“多谢您邀请我们来这里。要不然,我们连路费都凑不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