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坤甸,天气开始转凉。旱季的末尾,白天依然热,但晚上凉快多了。
凤凰木开出了今年的最后一轮花,红花落在奥运村的地砖上,被风吹得满地打滚。
陈阿福站在奥运村门口,看着那二十栋楼。楼里已经住进了第一批运动员,是南洋本国的田径队。他们在楼下的空地上做拉伸,跑圈,练起跑。
“老陈,你的活干完了。”工头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
陈阿福接过来点上,吸了一口。“干完了。”
“总长府发了奖金。建设五局每人多领一个月工资。”
“嗯。”
“你打算干啥?回家?”
陈阿福想了想:“我想去看比赛。”
“看比赛?你有票?”
“没有。但我想看。”
工头笑了:“那就去看。反正奥运会期间,所有场馆对本国公民开放,只要买票就行。”
陈阿福点了点头。他看着那些在空地上训练的运动员,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修了三个月的场馆,现在终于要看到有人用了。
“头儿,”他问,“你说,咱们南洋能拿几块金牌?”
“不知道。但肯定不少。”工头说,“咱们有最好的运动员,最好的教练,最好的场馆。不拿金牌,对不起咱们这些修场馆的。”
陈阿福笑了。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那我高低得去看看。”他说。
六月中旬,坤甸。
光复体育场的跑道上,田径队的运动员正在练起跑。短跑组教练何塞·加西亚站在起跑线旁边,手里拿着秒表,嘴里叼着哨子。
“预备——”他吹了一声哨。
八名运动员同时从起跑器上弹出去,像八支离弦的箭。他们的步子很大,胳膊摆得很快,脚下的钉鞋在跑道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三十米,五十米,八十米,一百米。冲过终点线时,何塞按下秒表。
“十秒八!十秒九!十一秒二!”他报出成绩,点了点头。“再来一组!”
何塞是西班牙人,巴塞罗那大学毕业,学的是运动生理学。三年前被南洋体育部高薪聘请,担任短跑队主教练。
他带来了欧洲先进的训练方法,包括起跑器的使用、力量训练、恢复训练。
“陈,你的步频不够。起步的时候,步子再小一点,频率再快一点。”他对一个黑瘦的年轻人说。
陈阿福站在看台上,看着下面的训练。他不认识那些运动员,但他看得出来,他们跑得很快。比他在老家见过的任何人都快。
“那个黑瘦的,是谁?”他问旁边的人。
“陈炳南。福建人,今年二十二岁。去年全国运动会的百米冠军。”
陈阿福点了点头。他看着陈炳南又跑了一组,这次成绩是十秒七。何塞满意地点了点头。
“十秒七,放到欧洲也是前八的水平。”何塞对助手说,“再练两个月,他可以冲击奖牌。”
“我曾经见过黑人,跑的是真快。不过现在没有欧美国家,会允许他们参加比赛。”
陈阿福在看台上坐了半个小时,看完了短跑组的训练。然后他站起来,沿着看台走了一圈。
体育场里还有其他组在训练:跳远组在沙坑边上练起跳,铅球组在场边练投掷,中长跑组在跑道上绕圈。
整个体育场里,全是汗水和钉鞋的声音。
光复体育场的南侧,有一栋不起眼的小楼。楼里是举重队的训练馆。陈阿福走进去的时候,里面正在练抓举。
“起!”教练喊了一声。
一个壮实的年轻人蹲下去,双手握住杠铃,然后猛地站起来,把杠铃举过头顶。杠铃片哗啦作响,他的脸涨得通红。
“好!张长福,一百二十公斤,成功!”
陈阿福看着那个叫张长福的年轻人。他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胳膊比陈阿福的大腿还粗。杠铃在他手里,像是玩具一样。
“这得吃多少饭才能长这么大的块头和力气啊?”陈阿福心里想。
他走到训练馆的另一边,那里是举重队的辅助训练区。几个运动员正在练深蹲,杠铃片堆得老高。
旁边的墙上挂着一块黑板,上面写着每个运动员的训练计划和成绩。
陈阿福看不懂那些数字,但他看得出来,这些人在拼命训练。
坤甸河下游,赛艇训练基地。
河面很宽,水流平缓。六条赛艇在水面上划行,桨手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桨叶入水时几乎没有水花。
“左舷注意!桨频统一!”教练坐在摩托艇上,拿着扩音器喊。
赛艇是南洋的传统强项。坤甸河从北到南贯穿婆罗洲,两岸的居民从小就在河上划船。南洋赛艇队的大部分队员,都是从河边的渔村选出来的。
陈阿福站在河岸上,看着那些赛艇在水面上飞驰。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曾在坤甸河上划过小船。但他划的是渔船,不是赛艇。
“这些人,划得真快。”他对旁边的工友说。
“那当然。赛艇队教练是英国人,以前是牛津大学的赛艇队长。训练方法先进得很。”
陈阿福点了点头。他看着那些赛艇在河面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水痕,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马术训练场在城北,靠近跑马场。
陈阿福去的时候,正好赶上马术队的障碍赛训练。十几匹高大的纯血马在沙地上奔跑,骑手们穿着白色的马裤和黑色的马靴,姿态挺拔。
“这马,真高。”陈阿福站在围栏外面,看着那些马。
“都是从科威特那边拉来的,纯种阿拉伯马。一匹价值好几辆小汽车。”旁边的工友说。
陈阿福咂了咂舌。他看着那些骑手和马匹在障碍物之间跳跃,动作流畅,像是跳舞一样。
“这些马,可真是比人还金贵啊。”他说。
“那当然。听说马术是贵族运动,咱们南洋以前没搞过。这次奥运会,总长专门拨了款,从科威特拉马、请教练。就是要在马术项目上拿块奖牌。”
陈阿福在围栏外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马匹在沙地上驰骋。阳光照在马背上,毛皮闪闪发亮。
自行车赛道在光复体育场外圈,是一条环形赛道,铺了木板,有坡度。陈阿福去的时候,自行车队的运动员正在练冲刺。
“快!快!再快!”教练骑着摩托车在前面领骑,运动员跟在后面,弯着腰,拼命蹬踏板。
陈阿福看着那些自行车在赛道上飞驰,心里想,这比骑马还快。
六月底,各项目的训练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
射击队在军方的靶场训练,枪声从早响到晚。
陈阿福去看了一次,那些运动员趴在地上,端着步枪,瞄准一百米外的靶子。枪声很响,但他们的手很稳。
“十环!十环!九环!”报靶员的声音从靶壕里传出来。
陈阿福看着那些运动员,心里想,这些人要是去打仗,肯定都是好兵。
击剑队在体育馆的副馆训练。剑客们穿着白色的防护服,戴着面罩,手里拿着长剑,在剑道上你来我往。
“刺!刺!刺!”教练的喊声在馆里回荡。
陈阿福看不懂击剑的规则,但他看得出来,那些剑客的动作很快,剑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游泳队在威烈游泳馆训练。陈阿福修的跳台,终于派上了用场。
跳水运动员从十米台上跳下来,在空中翻腾两圈,然后笔直地插入水中,几乎没有水花。
游泳运动员在泳道里来回游,自由泳、蛙泳、蝶泳、仰泳,四种泳姿轮番练。
“快!快!再快!”教练在池边跟着走,手里拿着秒表。
陈阿福站在看台上,看着那些运动员在水里翻腾。他修的跳台,他铺的泳道,现在全用上了。
“老陈,你修的跳台,结实不?”工友开玩笑。
“结实。十个人站上去都不会塌。”陈阿福说。
七月初,各项目的训练进入最后阶段。运动员们开始减量,调整状态。教练们开始研究对手,制定战术。
与此同时,总长府发布了一道命令。
“为弘扬奥林匹克精神,促进国际体育交流,南洋共和国决定,本届奥运会增设男子篮球项目。现向所有参赛国家发出邀请,欢迎各国组建篮球国家队,参加奥运篮球比赛。”
命令的末尾,附了一份篮球比赛规则。规则是南洋体育部制定的,参考了美国篮球规则,但做了修改。
每队五人,比赛四节,每节十分钟。对于原本的篮球规则,增加了三分线,三分线距离篮筐六米七五。罚球线距离篮板四米六。
增加二十四秒进攻时间规则,二十四秒之内必须出手,否则算违例。
可以说,刘志俊制定的篮球规则,是根据后世篮球规则完善的,可是这些规则的加入,直接让篮球比赛,变得更加精彩。
也直接将篮球运动,在这次奥运会,推广开来。
篮球比赛的邀请函发往了三十多个国家。
英国、法国、美国、意大利、比利时、荷兰、葡萄牙、西班牙、瑞典、瑞士、希腊、巴西、阿根廷、暹罗、日本、北洋政府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