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二百吨。这是南洋在科威特的第三口高产井。
按照这个产量,五口井一年就能产出一百八十万吨原油。而英国人,打了三十口井,还没出一滴商业油。
三月十日,坤甸,国务府会议室。
总理李福祥主持召开了紧急经济会议。财政部长、工业部长、贸易部长、中央银行总裁全部到场。
“总长要求,针对英国的石油围堵,制定经济反制方案。”李福祥开门见山,“大家有什么想法?”
贸易部长先发言:“英国人的策略很清楚。他们想在周边找到油田,然后用低成本原油冲击市场,压低我们的油价。
如果我们跟着降价,利润就会减少。如果我们不降价,市场份额就会被他们抢走。”
工业部长陈升说:“我建议,我们不走低价竞争的路子。我们的原油品质好,含硫低,适合炼制高品质汽油和航空燃油。
我们应该走高质高价的路线,瞄准海军燃料和航空燃料市场。英国人的油,让他们去烧锅炉。”
中央银行总裁周明德说:“还有汇率。我们可以要求所有科威特原油出口,必须用南洋元结算。
这样,南洋元就会随着石油贸易的增长,成为国际结算货币。英国人如果不用南洋元,就买不到我们的油。”
财政部长补充:“我建议设立一个石油稳定基金。油价高的时候,把多余利润存起来。
油价低的时候,用基金补贴生产。这样就不会被英国人的低价倾销拖垮。”
李福祥总结:“好。三条:第一,高质高价,不打价格战。
第二,南洋元结算,锁定货币霸权。第三,设立稳定基金,防价格波动。我这就向总长报告。”
三月十五日,日内瓦,国际联盟总部。
南洋共和国常驻国联代表伍廷芳,在国联大会上发表演讲。
他站在讲台上,身后是国联的徽章,两只手握住一个地球。台下坐着四十多个国家的代表。英国代表坐在第一排,面无表情。
“主席先生,各位代表。”伍廷芳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我今天要讲的是一个简单的事实:南洋共和国在科威特的石油开发,是合法的、和平的、建设性的。”
“科威特是南洋共和国的合法领土。这一点,有条约、有历史、有国际法依据。
我们在自己的领土上勘探石油,开发资源,为全球能源市场增加供应,为世界经济发展提供动力。这是我们的权利,也是我们的贡献。”
“但是,最近几个月,科威特周边出现了大规模的军事化勘探行动。某些国家在科威特周围部署了数十台钻机、上万名劳工、大量军事工程人员。
他们的勘探区距离我们的边境线最近只有三公里。钻机的噪音,我们的边境居民晚上都听得见。”
“这不是和平勘探。这是地缘围堵。这不是资源开发。这是军事施压。”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伍廷芳继续说:“南洋共和国不寻求冲突。我们不会主动挑起战争。但我们也不会坐视自己的领土主权和安全受到威胁。
我们呼吁国联关注海湾地区的紧张局势,呼吁有关国家停止军事化勘探,通过对话解决资源争端。”
“南洋共和国愿意与所有国家合作,共同维护海湾地区的和平与稳定。
但合作的前提是尊重。尊重主权,尊重领土,尊重国际法。”
演讲结束时,比利时代表、巴西代表、暹罗代表起立鼓掌。英国代表坐着不动,脸色铁青。
1920年3月,科威特,布尔干油田。
五口高产井全部完井,日产原油合计五千吨。
储油罐区建成了第一批四座十万立方米的大罐,输油管线从井口铺到罐区,再从罐区铺到科威特港的装油码头。
第一艘满载南洋科威特原油的油轮,“双龙号”,在科威特港鸣笛启航,驶向坤甸。
码头上,南洋工人和科威特本地的阿拉伯工人站在一起,看着油轮慢慢离开泊位。
同月,伊拉克南部,英波石油公司的勘探区。
三十口探井打完了。其中二十八口是干井或仅有油气显示,没有商业价值。两口井有少量产出,日产合计不到五十吨。这个产量,连勘探成本都收不回来。
考克斯站在最后一台钻机前,看着岩屑从泥浆槽里流出来。他把岩屑放在手里捻了捻,摇了摇头。
“没有。”他对助手说,“这片构造带,没有大油田。”
助手问:“那科威特那边……”
考克斯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南洋人运气好。或者,他们的技术真的比我们强。”
伦敦,白厅。
劳合·乔治看完英波石油公司的报告,把文件放在桌上。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浓雾。
“没有大油田。”他自言自语,“花了三百万英镑,打了三十口井,没有大油田。”
他转过身,看着财政大臣张伯伦:“债务呢?”
“今年的利息,靠美国暂缓,暂时不用付。但明年的,必须付。
煤炭产量还在跌。失业人数突破了三百万。印度那边,甘地的不合作运动越来越猛。爱尔兰在闹独立。”
劳合·乔治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石油没找到,债没还上,帝国还在流血。”他苦笑了一下,“但至少,我们没和南洋开战。至少,我们在海湾还有一圈地盘。”
他拿起笔,在报告上批了一行字:
“勘探继续,但规模缩减。转向外约旦和巴林海域。同时,加强对科威特的情报渗透,摸清南洋油田的详细数据。
帝国需要时间。我们需要在下一个十年,找到翻盘的机会。”
……
坤甸,总长府。
刘志俊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科威特油田的开发报告和英国勘探的情报简报。他看完后,把两份文件并排放在桌上。
“英国人没找到大油田。”他对罗大岩说,“但他们不会放弃。他们在等,等我们的油田老化,等我们的技术被超越,等我们犯错误。”
“总长认为他们会怎么做?”
“他们会继续渗透。收买部落,搜集情报,等待时机。”
刘志俊站起来,走到地图前,“还有一件事——美国资本已经进入巴林海域了。英美之间的利益,迟早会冲突。到时候,我们可以利用。”
他指着地图上的科威特:“这片沙漠,是我们立国的根基。石油,是我们成为世界强权的钥匙。
英国人想锁住我们。但我们用技术、用速度、用外交,打破了他们的围堵。”
“但这不是结束。”他转身看着罗大岩,“这只是开始。接下来,我们要在中东站稳脚跟,要修建输油管线,要建设炼油厂,要打造自己的石油舰队。
我们要让科威特的石油,流到全世界的每一个港口。”
他坐下,拿起笔,在报告上批了一行字:
“科威特油田开发,加速。海军护航,加强。外交布局,深入。情报监控,严密。此为国家百年大计,不可懈怠。”
窗外,坤甸的凤凰木又开了一轮花。红花落在院子里的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碎锦。
同一天,伦敦,殖民地部。
米尔纳勋爵把一份新的情报报告递给劳合·乔治。
“首相,南洋人在科威特的油田,产量已经超过伊朗英波油田了。”
劳合·乔治接过报告,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我知道。”他说,“但这不是最坏的消息。”
“最坏的消息是什么?”
“最坏的消息是——”劳合·乔治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老狮子特有的疲惫和狡黠,。
“美国人在巴林海域的勘探,也出油了。他们现在要求扩大股权,从百分之三十增加到百分之五十。”
米尔纳愣住了。
劳合·乔治苦笑:“我们引狼入室了。但至少,狼咬的是虎,不是我们。让他们斗去吧。我们坐山观虎斗。”
他把报告合上,站起来,走向门口。走廊尽头,是帝国防务委员会的地图室。
墙上挂着世界地图,大英帝国的领土用红色标出,占全球陆地面积的四分之一。
但劳合·乔治知道,那红色正在褪色。一寸一寸地褪。而新的颜色,正在太平洋和印度洋上蔓延。
他推开门,走进地图室。门在他身后关上。地图室里的灯光昏暗,只有世界地图上的红色,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