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英国在中东毫无建树之时,内阁会议室里,劳合·乔治坐在壁炉边的老位置上,手里捏着一份刚从巴格达发来的绝密电报。
电报只有两行字:科威特布尔干构造带,南洋第五口高产井完井,日产原油一千二百吨。
英波公司在伊拉克南部打了三十口探井,其中二十八口都是干井,两口只有微量原油。
他把电报放在桌上,环视一圈。财政大臣张伯伦、外交大臣寇松、海军大臣朗、陆军大臣丘吉尔、殖民地事务大臣米尔纳,还有英波石油公司总裁格林韦,全到了。
“先生们,”劳合·乔治的声音很轻,“我们在科威特周围打了一年井,花了三百万英镑,什么都没找到。
南洋人只打了五口井,日产一千二百吨。布尔干构造带的储量,比我们整个波斯加起来还多。”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格林韦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考克斯从巴士拉发回的报告他看了三遍,每看一遍,脸色就白一分。
英波公司在伊朗经营了十几年,阿巴丹炼油厂是帝国海军的命脉。可现在,南洋人一脚踩进了中东,踩在了比伊朗更肥的油田上。
“不能让他们这样下去。”米尔纳第一个开口,声音粗粝,“首相,我早就说过,科威特那地方不能丢。
一九一四年奥斯曼人把它卖给南洋的时候,我们就该出兵。现在好了,七十亿桶石油,全在南洋人手里。”
寇松摇头:“一九一四年我们在打世界大战,怎么出兵?现在说这些没用。关键是下一步怎么办。”
“下一步?”米尔纳拍桌子,“派兵。波斯湾舰队加上印度师,把科威特拿回来。南洋人在那边只有几千人,我们一个师就能解决。”
海军大臣朗冷笑:“米尔纳勋爵,您上一次说这种话,是在讨论要不要打达达尼尔海峡。
结果呢?波斯湾舰队现在只有两艘老巡洋舰、四艘炮舰。
南洋在科威特近海有两艘一万五千吨的重巡,装备十二英寸主炮。我们的炮舰打不过。”
“那就从本土调战列舰!”
丘吉尔敲了敲桌面:“好了好了,米尔纳勋爵,不要再展示你的鹰派作风了。大家都知道,军事手段不现实。”
“你在这里和我们吵吵把火的有什么用?你真敢对着南洋人动手吗?实在不行你去南洋驻伦敦大使馆闹去!我们管不着!”
“都给我想点实际可行的办法!军事手段不行,经济手段呢?南洋的石油工业刚起步,科威特油田再大,也得运出来。”
“他们的远洋油轮不够,炼油厂不够,储油设施不够。我们只要卡住他们的贸易通道,就能逼他们坐下来谈。”
张伯伦抬起头:“财政部的意见是,不能打,但可以制裁。南洋的工业体系依赖石油进口。
他们虽然有了科威特,但产量还没上来。只要我们切断他们的传统石油来源,再联合荷兰、美国压低橡胶价格,他们的财政撑不过半年。”
劳合·乔治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他想起一九一九年巴黎和会上,南洋人用解除制裁换美国支持奥运会,用减免债务利息换法国弃权。
那帮人精得很,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现在他们手里有橡胶,有石油,有国联常任理事国席位。大英帝国想用老办法压他们,恐怕没那么容易。
但米尔纳说得对,不能让他们这样下去。科威特的石油,是帝国的血。
如果南洋站稳了中东,英国的海军霸权、工业霸权、金融霸权,全都会被撕开一道口子。
“格林韦先生,”劳合·乔治转向英波石油公司总裁,“如果我们在伦敦交易所做空橡胶,同时禁止壳牌向南洋出口石油技术,怎么样?”
“橡胶价格呢?”
“伦敦交易所的橡胶期货,目前是每吨二百四十英镑。如果我们联合荷兰、法国,在市场上大量抛售库存。
同时散布南洋橡胶品质下滑、产能过剩的消息,价格可以压到一百五十英镑以下。
南洋的财政收入,五成靠橡胶出口。价格腰斩,他们的财政就会崩。”
劳合·乔治沉默了很久。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窗外传来特拉法加广场失业工人的口号声。
三百万失业人口,五十亿英镑债务,煤炭工业崩溃,印度在闹独立。帝国在流血,而南洋人在科威特挖出了血库。
“好。”他终于开口,“那就这样吧。第一,从即日起,大英帝国及英联邦所有属地,禁止向南洋共和国出口各项技术。
第二,利用伦敦大宗商品交易所,启动橡胶做空计划。
联合荷兰、法国资本,打压橡胶价格。第三,皇家海军增加印度洋巡逻密度,拦截南洋货轮,检查是否携带石油。”
他站起来,看着在座的人:“告诉南洋人,大英帝国不是好惹的。他们要么交出科威特油田的控股权,要么重新接受我们的贸易条款。没有第三条路。”
四月十日,伦敦交易所。
橡胶期货开盘即暴跌。伦敦的经纪人们像疯了一样抛售,黑板上的数字每分钟都在往下跳。
二百四十英镑,二百二十,二百,一百八十。到中午,已经跌到一百五十五英镑。
交易大厅里一片混乱,有人欢呼,有人咒骂。英国资本联手荷兰、法国,抛出了五十万吨橡胶库存,把价格砸得粉碎。
同一天,英国外交部向全球发出通牒:任何国家、任何商船,不得承接南洋石油运输业务。
违者将被列入大英帝国贸易黑名单,所有殖民地港口对其关闭。
四月十二日,坤甸,总长府。
刘志俊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三份急电。第一份来自伦敦:英国宣布对南洋实施运输船禁运。
第二份来自新加坡:英国远东舰队拦截了三艘南洋货轮,理由是“检查违禁物资”。第三份来自伦敦交易所:橡胶期货价格暴跌百分之三十五。
他把电报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福建的铁观音,汤色金黄,香气清高。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茶,又像是在品局势。
李福祥坐在对面,脸色不太好看:“总长,英国的石油禁运,卡住了我们的脖子。
坤甸、泗水、巨港的工厂,石油储备只够一百天。汽车、军舰、飞机,全靠油。如果三个月内补不上,工业就要停摆。”
“现在的情况是,石油我们很多,但是仅凭借我们自己的运输能力,根本运不回来。”
“我们自己的运油船也不够,我们只有十三艘万吨油轮,跑一趟科威特到坤甸要二十天。杯水车薪。”
“橡胶价格呢?”
“伦敦交易所跌到一百五十五英镑。我们的财政,五成靠橡胶出口。价格腰斩,今年财政收入要少二成。”
刘志俊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从坤甸出发,划过印度洋,停在科威特。然后他转身,看着李福祥。
“福祥,英国人的算盘打得很精。他们知道我们有了科威特,但产量还没上来。
他们想用石油禁运卡我们三个月,等我们工厂停摆、财政崩溃,再逼我们交出油田控股权。
同时做空橡胶,打掉我们的财政收入。两手一起下,够狠。”
李福祥点头:“国内有些同志慌了。说要不要和英国谈谈,先解除石油禁运,橡胶价格的事以后再说。”
刘志俊笑了一下:“谈?谈什么?英国人开出的条件,是让我们交出科威特油田控股权,重新接受他们的贸易条款。这叫谈吗?这叫投降。”
他走回书桌前,拿起一支红铅笔,在地图上科威特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福祥,你说,英国为什么敢制裁我们?”
“因为我们依赖石油转运,巨港油田已经根本上国内的大基建需求了。”
“对。但他们忘了一件事。”刘志俊把铅笔放下,“我们手里有橡胶。全球百分之七十五的天然橡胶,在我们手里。
英国人的汽车厂、军工车间、海军设备维修厂,全靠我们的橡胶。他们做空橡胶,我们就断他们的货。看谁先撑不住。”
李福祥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皱眉:“可橡胶不能当油烧。我们的石油缺口,还是解决不了。”
“石油缺口,科威特能补。”刘志俊说,“周景华那边,我已经让他加速。五口井日产五千吨,十口井就是一万吨。
我们把海军的油轮全部调过去,再租中立国商船。英国人拦截,我们就护航。印度洋海军不是摆设。”
他走到办公桌前,按下叫人铃。侍从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