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福点了点头:“这些条件,可以去谈。但有一点我们必须清楚:如果南洋不加入国联,国联的权威就会大打折扣。一个世界前三的军事和经济强国不在国联里,国联还怎么管太平洋和印度洋?”
桑尼诺说:“那就让他们进来。给他们常任理事国席位。只要他们答应遵守国联的规则,其他的都可以谈。”
贝尔福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英国人心里比谁都清楚,南洋的海军实力已经超过了英国本土舰队在远东的部署。
把南洋拉进国联,是无奈之举,也是现实选择。不拉进来,打的不是南洋的脸,是他们自己的。
……
六月二十八日,巴黎和会,国联委员会正式会议。
会议设在凡尔赛宫的一间偏厅里。长桌两侧坐了二十多个国家的代表。
美国国务卿兰辛、英国外交大臣贝尔福、法国外交部长毕盛、意大利外交部长桑尼诺、日本代表牧野伸显,各据一方。
南洋共和国代表团以观察员身份列席,侯亚保和唐绍仪坐在后排。
会议一开始,兰辛就宣读了美国起草的国联盟约草案全文。念到第十条时,会场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各成员国保证尊重并保持所有国联成员国的领土完整及现有政治独立,以防御外来侵犯。”
兰辛念完,合上文件,“这是国联的核心条款。没有这一条,国联就是空谈。”
英国代表贝尔福首先发言:“大英帝国支持国联盟约草案。但英国希望澄清一点:第十条规定的义务,不包括自治领和殖民地。
英国的自治领,加拿大、新西兰、南非,有权独立决定是否参与国联的军事行动。”
法国代表毕盛接着说:“法国支持国联。但法国认为,国联应当拥有自己的武装力量,以确保制裁决议得到执行。
如果国联只能靠成员国自愿出兵,那制裁就是一张废纸。”
兰辛摇头:“美国反对建立国联常备军。国联的武力,应当由成员国自愿提供。”
“另外,士兵有自己的国籍。也有人权,不能随意强迫他们参战。军费开支也是问题之一。”
意大利代表桑尼诺发言很短:“意大利支持国联。意大利希望成为常任理事国之一。”
日本代表牧野伸显站起来,声音有些颤抖:“日本帝国是协约国成员,在战争中为协约国的事业做出了贡献。日本希望成为国联常任理事国。”
会场沉默了几秒。然后英国代表贝尔福开口了:“日本代表团,关于常任理事国的问题,我们稍后讨论。今天的议程是盟约草案。”
牧野伸显的脸色变了。他听出了贝尔福话里的敷衍。日本在青岛的惨败,让它在国际舞台上失去了分量。没有人在乎日本的诉求。
唐绍仪低声对侯亚保说:“日本人被晾在一边了。”
侯亚保说:“他们本来就该被晾在一边。一个连远洋舰队都凑不齐的国家,有什么资格当常任理事国?”
会议继续进行。各国代表就盟约条款逐条讨论。轮到第十条时,加拿大代表提出了保留意见。
“加拿大支持国联,但加拿大担心第十条会被用来强迫自治领参与战争。”加拿大代表说,“如果国联的制裁决议要求加拿大出兵,加拿大有权根据自己的宪法程序决定。”
这是加拿大在给自己找退路。和英国一样,加拿大也不想被国联的义务绑住。
南非代表也发言:“南非支持国联。但南非希望明确,国联的制裁决议不得干涉成员国的内政。南非的种族政策,不受国联管辖。”
侯亚保和唐绍仪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些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实际上就是在给国联挖坑。每个人都想享受国联的好处,但不想承担国联的义务。
轮到南洋共和国发言时,侯亚保站起来,平静地说:“南洋共和国支持国联的宗旨。
我们认为,国联应当成为维护世界和平与安全的有效平台。但国联的规则必须公平。不能有的国家享受特权,有的国家承担义务。”
他没有直接提常任理事国的事。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兰辛在会议结束后走到侯亚保身边,低声说:“侯先生,关于常任理事国的问题,我们需要私下谈谈。”
“随时恭候。”侯亚保说。
……
六月三十日,巴黎,美国代表团驻地。
兰辛约见了侯亚保和唐绍仪。会谈在兰辛的书房里进行,只有三个人。
“侯先生,美国对南洋加入国联持开放态度。”兰辛开门见山,“但美国国内对国联本身就有争议。
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主席洛奇参议员公开反对国联第十条。他认为,国联会让美国卷入不必要的战争。”
侯亚保说:“这是美国的内部事务。我们尊重美国的选择。”
“如果美国不加入国联,国联的常任理事国就只剩下英国、法国、意大利,再加一个南洋共和国。”
兰辛说,“美国虽然不在国联里,但美国希望国联能够有效运作。一个没有南洋的国联,在亚洲事务上无法发挥作用。”
“所以美国支持南洋成为常任理事国?”
“是的。”兰辛说,“但美国有一个条件。南洋加入国联后,不得利用国联来针对英国和法国在亚洲的殖民地。
南洋的领土要求,应当通过双边谈判解决,不应当搬到国联来。”
侯亚保沉吟了一下。兰辛的意思很清楚:美国不希望南洋借国联的名义,挑战英国和法国在亚洲的殖民体系。
美国人虽然反对殖民主义,但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激化和英法的矛盾。更主要的原因,美国这次根本没瓜分到德国的殖民地。
所以,国内保守主义占上风的情况下,加上南洋放开对美国的制裁。
在不需要英国橡胶的情况下,美国很明显不愿意再搭理英国和法国。彻底和他们划清界限。
“我们可以接受这个条件。”侯亚保说,“但前提是,英国和法国也必须接受同样的约束。
如果英国在亚洲的殖民地侵犯了南洋的利益,我们有权在国联提出。我们不会主动挑战英国的殖民体系,但也不会允许别人用殖民体系来威胁我们的安全。”
兰辛点头:“这是合理的。”
唐绍仪问:“美国不加入国联,那南洋在国联的投票,美国有什么建议?”
兰辛说:“美国建议,南洋在国联的投票应当独立自主,不受任何大国控制。
美国不会要求南洋跟着美国的立场走。但美国希望,南洋在一些重大问题上,能够考虑到美国的利益。”
侯亚保笑了笑:“美国不加入国联,却希望国联的成员考虑美国的利益。这个要求,我们可以理解,但不能承诺。”
兰辛也笑了:“侯先生是外交家。我们彼此理解。”
会谈结束后,侯亚保和唐绍仪走出美国代表团驻地。巴黎的夜色已经深了,街灯在薄雾中晕开一圈圈黄光。
“美国人支持我们入常,但不加入国联。”唐绍仪说,“这是最好的局面。美国不在国联里,我们在国联里的对手就少了一个。”
侯亚保说:“但美国的影响还在。我们不能忽视美国。”
“当然。”唐绍仪说,“但至少,在国联的会议桌上,我们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这比什么都强。”
……
七月二日,巴黎,法国代表团驻地。
侯亚保和唐绍仪约见法国外交部长毕盛。会谈在毕盛的办公室里进行,只有四个人。
“毕盛先生,法国对南洋加入国联的态度,我们很关注。”侯亚保说。
毕盛靠在椅背上,手里玩着一支钢笔:“侯先生,法国原则上不反对南洋加入国联。但法国有几个条件。”
“请说。”
“第一,南洋必须承认国联对德国的制裁决议。第二,南洋不得在太平洋和印度洋单方面扩张。
第三,南洋在国联内部的投票,不得用来针对法国在印度支那的利益和殖民地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