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绍仪看着他:“秘书长的意思是?”
“国联没有自己的军队。他只是一个国际组织而已。”
侯亚保说,“它所谓的制裁,只是要求成员国停止贸易、断绝经济往来。没有强制出兵的义务。”
“成员国可以选择不执行。如果国联投票制裁南洋,我们可以一个一个去谈。
有些国家怕我们,有些国家有求于我们,有些国家舍不得我们的黄金、石油和贸易网络。他们不会轻易切断和南洋的关系。”
唐绍仪点头:“这一点我也想过。南洋的贸易网太密,很多国家不敢轻易跟着制裁。美国人也说过,国联没有强制执行力,就是个空架子。”
“空架子有空架子的用处。”侯亚保说,“正因为它是空架子,英国和法国也指挥不动它。
如果国联有强制执行力,那英国和法国就能借国联的名义,联合封锁我们。现在他们没有这个能力,我们反而可以利用这个漏洞。”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巴黎的夏日阳光透过薄纱窗帘照进来,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浅金色。
“绍仪,国联这个东西,本质上是大国分赃的产物。它不是一个世界政府,只是一个协调机构。大国在里面吵架,小国在旁边看戏。真正说了算的,还是实力。”
唐绍仪点头:“总长也是这么说的。他说,加入国联,对我们有好处。但别指望靠国联保护我们。真正的保护,是我们自己的舰队和陆军。”
“对。”侯亚保转过身,“所以我的意见是,加入,但要带着条件加入。我们要常任理事国席位,要行政院的否决权。没有这两样,国联对我们就是负担。”
唐绍仪说:“英法现在正在讨论常任理事国的组成。园本他们好像也有自己有一套方案,只是被内部否决了。”
“什么方案?”
“英国、法国、意大利、美国、日本。”
侯亚保挑了挑眉:“意大利和日本,他们也有资格吗?凭什么?”
“意大利毕竟是协约国的战胜国之一,在南欧和地中海有地位。英国和法国都想拉意大利进来,平衡彼此的力量。”
唐绍仪说,“至于日本,名义上它是一战战胜国,虽然被我们打得很惨,实力大损,但名义上还是战胜国。”
“日本在朝鲜被我们打趴下了。它的海军缩在濑户内海,几年不敢远洋。它凭什么当常任理事国?”
“名义上的战胜国。”唐绍仪说,“但英法对日本的实力,心里清楚得很。他们拉日本进来,不是看重日本的实力,而是看重日本在亚洲的象征意义。”
“一个亚洲常任理事国,可以让他们在亚洲的殖民统治显得更‘国际化’。”
“另外,日本是英国人的盟友,英国人希望日本留在国联,增加他的话语权。”
侯亚保冷冷一笑:“日本连自己的殖民地都保不住,还‘国际化’?它连国联的会议席位都差点被我们踢出去。”
“然后日本进入这条,直接被法国拒绝了,法国知道英国的意图。”
唐绍仪说:“所以,我们的立场很明确。如果国联成立,亚洲要是有,常任理事国,那必须是南洋共和国。”
“没有我们,国联在太平洋和印度洋的事务就管不了。英法美在亚洲有殖民地,他们需要我们的合作。”
“我听说一开始他们是想让我们做非常任理事国?”
“非常任理事国,我们不可能接受。”唐绍仪说,“非常任理事国是给中小国家坐的,任期短,就三年。没有否决权。南洋共和国不是中小国家。”
侯亚保点了点头,又回到桌边坐下:“美国人那边呢?威尔逊一直鼓吹国联,但美国国会好像不买账。”
唐绍仪说:“这是目前最大的变数。威尔逊在巴黎和会上把国联当成自己的政治遗产,但美国国内孤立主义情绪很重。”
“美国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主席洛奇公开反对国联第十条。他说,如果美国加入国联,国会就失去了宣战权,总统可以借国联的名义,把美国拖入欧洲或亚洲的战争。”
“洛奇是共和党人。威尔逊是民主党人。这里头党派斗争的成分很大。”
“党派斗争加上孤立主义传统。”唐绍仪说,“美国人不愿意为欧洲的和平承担义务。更不愿意为亚洲的殖民地承担义务。
国联第十条要求保护所有成员国的领土完整,美国参议院认为这条等于给英国和法国的殖民帝国上了保险。”
侯亚保沉默了一会儿,说:“美国如果不加入,国联就少了一条有力的支撑腿。”
“但现在反过来说,美国不加入,英国和法国在国联里的分量虽然会更重。但是我们再不加入,世界实力前三的国家,有两家缺席。那国联的影响力,也会大打折扣。”
“所以,如果英法想做大国联的话,就必须求着我们加入。这对我们未必是坏事。”
“秘书长是说,如果美国缺席,我们在国联里的对手也会少了?”
“不是少了。是格局不同了。”侯亚保说,“如果美国加入,国联就是美英法三家主导。我们是后来者,在三大国面前没有太多讨价还价的余地。
如果美国不加入,英法两家主导,意大利是个墙头草。我们只要把法国拉住,英国就独木难支。”
唐绍仪把电报整理好,用夹子夹住:“那我们就按这个思路准备。加入国联,争取常任理事国席位,和美国保持沟通,和法国做交易,和英国谈条件。”
“对。”侯亚保说,“和会还剩最后几项议程。等对德和约签完,国联的事就会正式提上日程。我们先把底牌摸清楚。”
……
同一天,巴黎,英国代表团驻地。
英国外交大臣贝尔福、法国外交部长毕盛、意大利外交部长西德尼·桑尼诺,三个人坐在一间小会议室里。桌上摆着咖啡和饼干,但没人动。
“国联的常任理事国,我们三国加上美国,一共四个。”贝尔福说,“美国如果加入,就是四常。如果美国不加入,我们还要找谁来填这个位置?”
毕盛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说:“意大利是一战战胜国,在南欧和地中海有影响力。意大利应该成为常任理事国。”
桑尼诺欠了欠身,表示谦虚,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当然是我们”。
“那日本呢?”毕盛问。
贝尔福摇了摇头:“日本?日本在亚洲被南洋打得满地找牙。他们的舰队现在连濑户内海都出不来,还谈什么常任理事国?拉日本进来,只会让国联变成一个笑话。”
“可是日本是协约国成员。他们在战争初期确实出了力。”
“出了什么力?”贝尔福反问,“青岛打了一个月,伤亡不到一万人。在亚洲的海军行动,都是做样子。
日本现在连维持本土舰队都困难,更别说远洋部署。把日本抬进常任理事国,英国议会不会答应。”
桑尼诺插嘴道:“那就把南洋共和国拉进来。他们打垮了日本舰队,实际控制着太平洋和印度洋的制海权。没有南洋的国联,在亚洲事务上寸步难行。”
毕盛皱起眉:“南洋共和国没有参加一战。他们和德国做了四年生意,赚了我们的钱,又买走了德国的军舰。让他们当常任理事国,法国国内会有人反对。”
“反对什么?”贝尔福说,“法国在亚洲有印度支那殖民地。那里的安全,需要南洋的合作。
如果南洋不在国联里,印度支那的航道安全谁来保证?英国在马来亚、新加坡、缅甸,也一样。”
毕盛沉默了。他知道贝尔福说的是实话。法国在亚洲的殖民地,从印度支那到广州湾,都需要经过南洋控制的海域。
如果和南洋关系搞僵,法国在亚洲的利益就会受威胁。
“但南洋必须答应条件。”毕盛说,“第一,国联的制裁决议,南洋必须遵守。第二,南洋不得在太平洋和印度洋单方面扩张。第三,德国问题上的立场,南洋要和协约国保持一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