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志俊顺着方向望去。机库门口停着一架大飞机。翼展很宽,机身粗壮,两台发动机分别装在两侧机翼上。
机头是透明的玻璃罩,里面有两个并排的座位。机身中段和机翼下,各有一组挂架,可以挂炸弹。
“h3双发轰炸机。”奥维尔边走边介绍,“翼展十八米四,机长十二米六,空重两千三百公斤,满载三千四百公斤。
动力是两台‘星云’八缸气冷发动机,单台三百二十马力。最高时速两百零五公里,巡航时速一百六十五公里。
最大航程八百二十公里,实用升限五千八百米。”
“载弹量呢?”刘志俊问。
“正常载弹六百公斤,最大可到八百公斤。机腹弹舱可以挂四枚一百五十公斤航弹,机翼挂架再挂两枚一百公斤航弹。”
奥维尔说,“如果执行侦察任务,可以拆掉一半炸弹,加装相机和燃料,航程能到九百五十公里。”
刘志俊走到飞机跟前。飞机比照片上看起来还要大。机翼下的挂架已经挂上了两颗训练弹,灰黑色的弹体上刷着白色的编号。
几个地勤正在检查发动机的油路,看到刘志俊过来,都停下来敬礼。
“能飞给我看看吗?”刘志俊问。
奥维尔点头,朝旁边一个穿皮衣的飞行员示意。那是个三十出头的白人,金发碧眼。
是南洛马公司的首席试飞员,名叫卡尔·安德森。他走过来,和奥维尔用英语低声商量了几句,然后带着飞行团队,一起爬上飞机,坐进驾驶舱。
“总长,h3的起飞重量大,起飞滑跑距离会稍长一些。但升空之后,动力很充裕。”奥维尔介绍。
两台发动机同时启动,螺旋桨搅起的气浪把跑道边的草都吹伏了。h3开始滑跑,
沉重的机身压在草地上,发出低闷的震动。滑跑了大约五百多米后,机头抬起,飞机离开了地面。
h3的飞行姿态和J3完全不同。它不急不慢,像一头巨鸟,在低空平稳地盘旋。
安德森在空中做了几个转向,又模拟了一次投弹航线,机身轻快地侧过,训练弹从挂架上落下,砸进远处的靶圈。
然后,飞机又转了一圈,开始降落。接近跑道时,速度控制得极稳,主轮先着地,轻轻一跳,再稳稳地贴住地面。整个降落过程干净利落。
“不错。”刘志俊说。
“h3的起降特性,比h2好很多。”奥维尔说,“低空很稳,适合对地侦察和轰炸。我们特别加强了机翼的升力设计,让它在满载时也有足够的安全余量。”
“山鹰的出口情况如何?”刘志俊问。
奥维尔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好的纸,展开:“h2为原型的山鹰侦察轰炸机,截至上个月,出口总数五百六十七架。
德国买了三百二十架,保加利亚八十架,秘鲁和墨西哥各四十架,暹罗五十架,其余是零散订单。平均出口价三万一千南洋元。毛利四成八。”
“山鹰在德军那边怎么样?”刘志俊问。
“德国人的评价是,速度不算快,但航程远,载弹量也够。东线侦察和对地攻击任务很适合。
特别是奥匈帝国和保加利亚这些国家,买不起大型轰炸机,山鹰对他们来说最划算。”奥维尔说。
刘志俊笑道:“两家公司的出口收入加起来,快够军购预算的一半了。这说明我们走以军养军的路子是对的。”
奥维尔点头,神情认真:“军用飞机的国际需求很大。特别是战争结束之后,各中立国和拉美国家都会更换机队。我们如果能提前把产品推出去,就能占住市场。”
刘志俊看向他,说:“这正是我想和你谈的事。到办公室说。”
公司主楼的会客室里,墙上挂着一排飞机设计图。奥维尔和米尔顿坐在刘志俊两侧,对面是几名随行的航空工业局官员。茶水上齐后,门被关上了。
“h3之后,南洛马有什么规划?”刘志俊问。
米尔顿先开口:“总长,h3的批量生产很快就会开始。但我们已经启动了h4的预研。
初步设想是,航程超过一千公里,载弹量一千公斤以上,采用全金属结构,机舱封闭。未来这个机型,能当轰炸机,也能改客运机。”
“客运机?”刘志俊微微前倾。
“是的。”米尔顿说,“民航市场。特别是在南洋共和国这样领土广大的国家里,岛屿和大陆之间的交通,如果只靠船,太慢了。飞机能把时间缩短到原来的十分之一。”
刘志俊点了点头,又看向奥维尔。
“总长,客运市场的前景,我非常看好。”奥维尔说,“但难度也确实很大。第一是安全。
飞机一旦出事,乘客没有生还可能。这就要求飞机在设计和制造上,必须比军用机更苛刻。
第二是成本。客运航线要赚钱,飞机要能装足够多的人或者货,油耗要低,维护要快。
第三是舒适性。噪音、震动、温度,都必须比军用机好很多。否则没人愿意坐。”
“这些,南洛马有没有技术储备?”刘志俊问。
“有。”奥维尔说,“我们在h4的方案里,已经把封闭式客舱和降噪结构考虑进去了。
发动机方面,我们正在和几家德国发动机公司谈技术引进,目标是把发动机寿命从军用标准的三百小时,提高到一千小时以上。”
“客运航线的审批和机场建设,政府可以配合。”刘志俊说,“但飞机本身的安全性能,必须由你们自己负责。
南洋共和国领土大,大城市之间距离远,客运需求一定有。
可一旦摔一架飞机,这个市场五年都起不来。所以,我不催你们。先把安全做好,再谈运营。”
“总长说得对。”奥维尔说,“我们计划,h4原型机出来之后,先做货运试飞,再改客运。安全系数达不到要求,绝不让它载客。”
刘志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他放下杯子,看着奥维尔:“接下来,南洋会成立空降兵部队。
到时候需要运输机,需要伞降平台。你们要提前考虑,什么机型能带着二十到三十名士兵,在简易跑道上起飞,飞到敌后把人投下去。”
奥维尔和米尔顿同时坐直了身子。
“还有,”刘志俊继续道,“第二代航空母舰已经在建造中。舰载机不仅要有战斗机,还要有舰载轰炸机和舰载侦察机。折叠机翼、拦阻钩、短距起降,这些都要你们去攻关。”
“总长,空降兵……这个兵种在世界上还是空白领域吧?”米尔顿试探着问。
“世界上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刘志俊说,“空降兵是未来战争的尖刀。
我们既然要建立世界一流的军队,就不能少了这一块。相关的训练和装备,已经在做方案了。”
奥维尔点了点头:“我们南洛马愿意配合。运输机的设计,我们其实有初步设想,可以在h3的基础上拉长机身,加强机翼,加大货舱。只要军方提出具体要求,我们就能动手。”
“好。”刘志俊说,“你们和南霍伊,一个战斗机,一个轰炸机和运输机,各有所长。这个格局,未来几年不会有大变。但以后,会有第三家、第四家进来。”
奥维尔抬起头,看着刘志俊:“总长说的是德国的容克和福克?”
“你知道。”刘志俊说。
“当然知道。”奥维尔笑了一下,“福克的战斗机在欧洲大名鼎鼎,容克的全金属飞机,理念上比我们走得还前。这两个人如果真的到了南洋,那未来的竞争,会非常激烈。”
“你怕吗?”刘志俊问。
奥维尔摇摇头:“我不怕。我当年和威尔伯两个人,在基蒂霍克的海滩上,靠一架木头和帆布做的飞机飞起来的时候,全世界没有一个人看好我们。
竞争,对真正干技术的人来说,是好事。没有福克,就没有南霍伊的J3。没有容克,也不会有南洛马的h4。”
刘志俊笑了笑:“冯如也是这么说的。看来,你们这些造飞机的人,心都比天还大。”
奥维尔也笑了。
下午两点,刘志俊在南霍伊公司的机库旁边,和冯如、奥维尔一起吃了一顿简餐。长条木桌摆在机库门口。
桌上铺着蓝白格子的桌布,饭菜是附近食堂送来的,几个搪瓷盆装着土豆烧牛肉、清炒通菜和一大碗冬瓜汤。
刘志俊没让加菜,和两个飞机制造公司的负责人一起,端着饭碗边吃边聊。
“J4和h4,两个项目,你们谁先出原型机?”刘志俊问。
冯如和奥维尔对视一眼,冯如说:“J4的前期设计已经完成百分之八十,我们预计六个月后出原型机。”
奥维尔说:“h4的预研比J4晚两个月,预计八到十个月。但我们的飞机大,制造周期本来就长。如果军方要求提前,我们也能抢。”
“不抢。”刘志俊摆手,“不是抢时间,是抢质量。两台原型机出来之后,军方会组织专门的评审试飞。
数据好的,就进入正式采购。两家公司,我不偏不倚,一切按试飞结果说话。”
冯如点头:“总长放心,J4不会让您失望。”
奥维尔也表态:“南洛马的h4,会是一款真正能执行战略任务的轰炸机。”
“还有一个事。”刘志俊把碗放下,用筷子轻轻敲了敲碗沿,“从下个月开始,航空工业局会组织一个‘南洋民航筹备委员会’。
你们两家,每家派两名工程师参加。把客运、货运、机场建设和航线规划都论证起来。政府出钱,你们出人。”
“是。”两人同时应道。
刘志俊站起身,望着远处跑道尽头的天空。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西边天际堆着一片玫瑰色的晚霞。
几架训练飞机正在暮色中返航,机翼上的航行灯一闪一闪,像几颗缓缓移动的星星。
“将来,从坤甸到澳大利亚,从棉兰老岛到波斯湾,从中国到欧洲,都会有我们自己的飞机飞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