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志俊跟着冯如往机库方向走。机库大门敞着,里面停着四架飞机。最外面的那架机身细长,银灰色的铝蒙皮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机翼上下是涂装一新的南洋空军军徽。这架飞机比刘志俊之前见过的任何飞机都要显得精致。
“这就是J3?”刘志俊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那架飞机。
“对。”冯如走到飞机旁,像介绍自己的孩子一样,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J3单座战斗机。
翼展九米七,机长七米二,空重六百八十公斤,满载九百四十公斤。动力是一台我们自产的‘星火’V型十二缸水冷发动机,最大功率三百八十马力。
最高时速二百六十二公里,标准巡航时速二百二十公里,航程五百二十公里,实用升限七千三百米。
机头上装两挺同步机枪,口径七点九二毫米,每挺备弹五百发。机翼上两挺机枪,口径也是七点九二毫米,每挺备弹八百发。”
他一口气报完这些数据,停了一下,又补充道:“总长,这架飞机的关键不在数据。在于它的操纵性。
我们试飞了三十七个架次,飞行员都说,这飞机在低空很灵活,高空又稳,压杆跟手,滚转速度比上一代快了两成。”
刘志俊点了点头。他虽然不精通飞行器的细节,但南洋空军从无到有,他见过太多飞机设计图、试飞报告和作战测试记录。
冯如说的这几句话,说明这确实是一架已经成熟的机型。
“能飞给我看看吗?”刘志俊问。
“没问题。”冯如转头朝机库方向挥了挥手,“试飞员就位!”
一个穿皮夹克的年轻飞行员从机库里走出来,朝冯如和刘志俊敬了个礼。他手里提着飞行帽和护目镜,脸上晒得黝黑,像一块被风吹得发亮的铜。
“第一试飞队队长,张鹏。”冯如介绍,“飞行小时一千五百,J3试飞三十个架次,零事故。”
张鹏向刘志俊立正:“总长好!”
刘志俊点点头:“飞吧。让我看看这架飞机到底怎么样。”
张鹏利落地爬上飞机。地勤帮他扣好安全带,又检查了一遍操纵系统。他朝冯如比了个手势,冯如走到飞机前方,做了个“启动”的动作。
螺旋桨转动起来,先是突突两声,接着变成一阵低沉而连续的轰鸣。发动机的声浪在晨风中震动,连跑道上的草叶都在微微发颤。
张鹏加大油门,飞机开始沿跑道向前滑行。速度越来越快,银灰色的机身在跑道上拉成一条直线。
尾轮轻轻离地,接着主轮也离开了地面。J3像一只展翅的银隼,轻盈地钻进了清晨的天空。
刘志俊抬手遮了遮阳光,仰头望向天空。飞机在试飞场上空盘旋了两圈,然后推杆向下,高速从众人头顶掠过。
那一瞬间,发动机的轰鸣像一道滚雷,从头顶压下来,震得人耳朵发麻。
然后飞机拉起,仰角很大,几乎垂直向上爬升,在蓝天里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
冯如在旁边说:“刚才那个动作,是作战半径内的高速度通场,然后急跃升。J3的爬升率是每分钟九百米,比h2快了将近一半。”
刘志俊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看。张鹏又做了几个动作:低空滚转、急转盘旋、俯冲然后改出。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摆动。
十几分钟后,飞机降落。张鹏把飞机停到跑道边,关了发动机,摘下护目镜。地勤跑过去,用木块垫住轮子。
张鹏从座舱里站起来,朝刘志俊这边挥了挥手。
“不错。”刘志俊说。他转过身,看着冯如,“冯先生,这架飞机,比上一代云雀强了多少?”
冯如认真地说:“J3比J2,速度提升了百分之四十五,航程提升了百分之三十,爬升率高了百分之五十。
J2强过德国人今年推出的的福克d型,J3能在天上压着它打。我们的目标,是让它把欧洲现在最先进的索普威思‘骆驼’和福克d7碾压成渣。”
“也就是说,欧洲现在最先进的飞机,也就是我们J2的水平。我们J3一出,整整领先一代!。”
“好。”刘志俊说,“我们到车间看看。”
总装车间里很安静,因为大多数工人都在休息。只有几个工程师在角落里围着一张图纸讨论。
车间里最醒目的是三条半流水线,每一个工位上都有编号和工具板,墙上贴着几张放大的装配图,旁边用红笔写着“偏差不超过零点五毫米”。
“J3现在一个月能产多少架?”刘志俊问。
“如果材料跟得上,单月可以产到三十六架。”冯如说,“不过我们现在还没全速排产。军方第一批订单是两百架,交付期十八个月。但我们内部计划,明年这个时候就能交完。”
“出口呢?”刘志俊问,“云雀的出口情况,你这边统计了吗?”
冯如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截至上个月,J2为原型的云雀战斗机,出口总数一千一百四十六架。
其中德国买了四百二十架,奥斯曼帝国一百七十架,奉军和北洋政府联合采购两百零五架,阿根廷、西班牙、葡萄牙、希腊等几个国家合起来三百五十多架。
每架出口价,带弹药和配件,平均两万六千南洋元。毛利超过五成。
这批出口收入,是我们研发J3的全部资金来源,还剩余了一部分。”
“德国人用你们的云雀,飞得怎么样?”刘志俊问。
“根据德国空军那边的反馈,云雀在西线的空战表现不错。虽然没有德国自己最新的福克那么强,但胜在皮实,维护简单,寒带和潮湿环境都能正常使用。
德国人主要拿它当东线和地中海方向的支援战斗机。”冯如说。
刘志俊点了点头。一千多架战斗机的出口量,在南洋共和国这样的新兴工业国家里,已经是一个相当可观的数字。
更重要的,是培养出了一支能够独立研发和量产飞机的工程师队伍。
“J4的预研,我听你说已经开始了。”刘志俊放慢脚步,和冯如并排走着。
“已经开始了。”冯如点头,“我们在J3的基础上,主要想解决三个问题。第一,速度突破二百八十公里。
第二,全金属机身,J3的尾翼还是木骨蒙布,J4要改成全铝框架和波纹铝蒙皮。第三,座舱视野更好,飞行员后向视野要有大幅改善。”
“半年能出原型机吗?”刘志俊问。
“能。”冯如说,“设计已经完成大半,风洞模型也做过了。剩下的主要是样机制造。我们有信心,六个月之内让原型机上试飞场。”
刘志俊看着他,停了一下说:“那我给你加一个新的要求。J4在机翼结构上,要预留挂架位置。将来可能要挂小型炸弹或者副油箱。一机多用。”
冯如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明白。这个不难。我们之前就有过类似设想,只是军方还没有正式提出。总长这个要求,下个月我就能补进设计里。”
两人走出总装车间。刘志俊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回头望了望那架停在跑道边的J3。晨光已经高了起来,把飞机银灰色的蒙皮照得发亮。
“冯先生,航空工业,是南洋的未来。你们干的,不光是造几架飞机。是在给国家插上翅膀。”刘志俊说。
冯如站得笔直,像在听一道命令:“总长放心,南霍伊不会让您失望。”
上午十点半,车队离开南霍伊公司,折向西南方向。大约四十分钟后,驶入了南洛马航空制造公司的大门。
南洛马的规模比南霍伊大。厂区里有好几排厂房,几条铺着煤渣的滑行道,还有一座小型的飞行控制塔。
大门到主楼之间,是一段用红砖铺成的路,两旁摆着几架已经退役的旧飞机,像一座露天航空博物馆。
公司负责人奥维尔·莱特站在主楼门口等候。他今年五十二岁,秃顶,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双排扣西服,皮鞋擦得发亮。
他身边站着弟弟威尔伯的儿子,实际上威尔伯已经去世,站在旁边的是他的侄子米尔顿·莱特,负责公司日常管理。
“总长先生,欢迎您来南洛马公司。”奥维尔用带着美国口音的汉语打招呼,口音虽然明显,但已经足够流利。
刘志俊和他握了手。奥维尔的手很凉,但握得有力。他在一九零二年应邀来到南洋共和国。
他们当时从最早的飞机制造做起,如今已经是整个南洋航空工业里数一数二的人物。
南洛马公司目前主攻轰炸机和侦察机,和南霍伊形成了错位竞争。
“你们的新轰炸机,h3,在哪儿?”刘志俊问。
奥维尔朝左边的一条滑行道指了指:“就在那边,机库门口。我们刚做完一次试飞准备,您可以先看,再试飞给您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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