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二日,协约国在阿尔贝附近发起了第一次大规模反冲击。
英军第三集团军和法军第十集团军集中了四百多辆坦克和一千多门火炮,向德军楔形阵地的北侧压来。鲁登道夫被迫下令部队后撤至佩罗纳以东。
“米夏埃尔”行动,失败了。
三月二十五日,柏林,总参谋部。
失败的消息传到柏林时,兴登堡正在吃早饭。他放下刀叉,把电报看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柏林的天空灰得发黑,风从东边吹来,带着雪的气息。
鲁登道夫走了进来,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看来,我们输了。”兴登堡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还没有。”鲁登道夫说,“我们还能再发动一次。在佛兰德斯,或者香槟。协约国也损失惨重,他们的补充能力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强。”
“拿什么打?”兴登堡转过头来,眼里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疲惫,“弹药不够,油料不够,黄金更不够。
南洋人还会再赊东西给我们吗?美国人已经在法国站住了。我们每打一次,就离坟墓近一步。”
鲁登道夫沉默了。他知道兴登堡说得对。这次攻势失败了,德国的战略窗口已经关闭。接下来,就是协约国的节奏了。
“我们已经没有翻盘的机会了。”兴登堡说,“剩下的问题,只是怎么结束。”
“我不接受。”鲁登道夫说。
“你不接受,它也来了。”兴登堡说,“我们该考虑的是,怎么样让德国体面地退出战争,而不是等着被人打进柏林。”
鲁登道夫没有再说话。他转身离开,脚步沉重,像踩在泥里。
四月二日,坤甸,总长府。
刘志俊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份从柏林发来的绝密电报。
这封电报是南洋共和国驻德国商务代表转来的,措辞隐晦,但意思很清楚:德国希望获得一笔新的贷款,以支付后续物资的费用。
刘志俊看了一遍,把电报放在桌上,对罗大岩说:“他们输了。米夏埃尔失败了。”
罗大岩点了点头:“我们的情报也证实了。德军被挡在了亚眠以东。协约国的反击正在展开。美军投入的力量比我们预计的还多。”
“德国的黄金已经见底了。”刘志俊说,“现在他们来求我们继续赊账。你说,我们该怎么做?”
“我们当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大方。”罗大岩说,“德国如果倒了,欧洲大陆会被法国和英国控制。这对我们不是好事。
但继续给德国输血,风险也很大。一旦他们最终战败,我们投进去的东西就全打水漂了。”
“所以,我们不能直接拒绝他们。”刘志俊站了起来,走到窗前,“但我们可以提条件。”
“什么样的条件?”罗大岩问。
“土地。资源。技术。”刘志俊说,“德国人在化学、冶金、发动机和光学方面有很多好东西。
这些东西,比黄金更有用。如果他们拿不出钱,就用技术和设备来换。”
“还有呢?”罗大岩追问。
“还有,我们要在战后的安排里有一个位置。”刘志俊说,“德国如果求和,英法美不会把谈判桌让给我们。
但我们可以通过支持德国,让我们的人坐在旁边。这样将来分蛋糕的时候,我们不是旁观者。”
“这个道理,德国人应该也会接受。”罗大岩点头。
“所以,你去准备一下。派一个代表团去柏林,和他们谈。”刘志俊转过身来,“不要高调。以商务谈判的名义。
告诉德国人,我们南洋共和国没有在战争中抛弃他们,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踩他们。我们只是商人,谈的是生意。”
“好。”罗大岩说。
刘志俊重新走到桌前,拿起那份电报,又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平静,像在看一份普通的商业文件。
他心里清楚,欧洲的天,已经快变了。而南洋共和国,要在这最后的时间里,拿到尽可能多的东西。
四月五日,柏林,外交部。
南洋共和国的商务代表团抵达柏林。带队的是一个叫陈锦年的中年男子,瘦高个子,戴着金丝眼镜,说一口流利的德语。
德国方面接待他的,是外交部经济司的一位官员,叫库尔特·冯·施勒本。两人在威廉大街的外交部办公室里进行了第一次会谈。
“陈先生,我们开门见山吧。”施勒本说,“德国需要继续得到南洋的物资。粮食、油料、橡胶、有色金属。尤其是油料,没有油,我们的飞机和汽车全是废铁。”
陈锦年微笑着点头:“这些,我们都能提供。但问题在于,贵国用什么来支付?”
“我们可以用马克。”施勒本说。
“马克在战争结束前,恐怕很难在国际市场上兑换。”
陈锦年说得很委婉,“南洋的银行现在更愿意接受黄金,或者实物。”
“黄金我们已经不多了。”施勒本苦笑着摇摇头,“陈先生,您应该清楚,如果德国战败,贵国也会面临英法美在海上的联合压力。一个强大的德国,对你们是有利的。”
“我们当然清楚。”陈锦年说,“所以我们现在才坐在这里,而不是直接拒绝你们。但我们也是一个需要资本回报的国家。总不能让我们的银行和工厂白做。”
“那贵方想要什么?”施勒本问。
陈锦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贵国在染料、光学玻璃、轴承钢、航空发动机和无线电技术方面,有很多我们急需的东西。
我们愿意用物资换技术,用贷款换设备。另外,贵国在太平洋和非洲的一些岛屿、基地,也可以作为抵押。”
施勒本看着那份文件,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那上面的要求写得很细,包括克虏伯、蔡司、西门子等十几家工厂的技术图纸,还有德国在太平洋几个岛屿的租借权。
“这个,我需要向上级汇报。”施勒本说。
“当然。”陈锦年笑了,“我们有时间。但你们的春季攻势之后,时间恐怕不多了。”
四月十二日,协约国开始全线反攻。
美军第一集团军在圣米耶尔地区集结了九个师,准备发动自参战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进攻。法军从马恩河方向,英军从佛兰德斯方向,同时向德军施压。
协约国的坦克数量已经超过德军五倍,飞机的数量更是六倍于德军。每天都有数千吨炮弹落在德军阵地上。
德国士兵虽然还在战斗,但谁都知道,战争的天平已经彻底倾斜。
杰克·劳伦斯活到了四月。他的连队在阿拉斯以北重新集结,领到了新的步枪和军装。
他站在一片废墟上,望着东边灰蒙蒙的天,忽然想起了那个梦。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到伦敦,也不知道那条白裙子还在不在。
但现在,他至少还活着。活着,就还有希望。
而在柏林,在巴黎,在坤甸,在华盛顿,真正的较量才刚刚进入下半场。德国的皇帝攻势失败了,但战争的结局,还没有真正写出来。
……
一九一八年四月八日,坤甸,总长府。
下午的阳光从西窗斜照进来,把书房里的暗红色木地板染成一块块暖金色。刘志俊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捏着一支红铅笔,正对着桌上的一份文件出神。
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进来。”
罗大岩推门走进。他刚从海参崴回来,整个人清瘦了一圈,眼窝比两个月前更深,但精神极好,根本看不出来是个刚从海参崴回来的人。
他穿着便装,深灰色的对襟短衫,脚上一双旧布鞋,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军统局长的派头。
“总长。”罗大岩站定。
“坐。”刘志俊放下铅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远东那边的情况,你汇报我看了。写得好,该说的都说清楚了。我找你来,不是问远东。”
罗大岩坐下,微微侧身,示意自己在听。
“远东已经打下来了,剩下的收尾工作,问题不大。”刘志俊说,“接下来要打的是另一场仗。你看看这个。”
他把桌上那份文件轻轻推过去。罗大岩双手接住,翻开。那是一份坤甸高等科技研究院的评估报告,页数不多,但每一条都写得极重。
“汽车发动机、光学玻璃、高速船用柴油机、精密机床、特种合金。”
刘志俊说,“这些东西,我们跟世界最先进的差距,还有五到十年。靠我们自己一点一点追,可以,但太慢。”
罗大岩合上报告,抬起头:“总长的意思是,从德国拿。”
“对。”刘志俊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世界地图前,手指落在欧洲大陆中的那个位置上。
“德国的皇帝发动的春季攻势已经失败了。接下来,就是协约国一步步把他们耗死。这个国家,会输也必输。”
他转过身,看向罗大岩:“输了的德国,会被英法美按在地上剥皮。德国的技术人才、工程师、科学家,这些人会在战后变成最值钱的资源。”
“英法美一定会去抢。我们要做的,是抢在他们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