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要做好打恶仗的准备。”刘明云提醒,“赤塔有装甲列车,伊尔库茨克方向可能增援。我们要在俄军增援之前把赤塔拿下来。”
“我知道。”程怀远说,“所以我在计划里安排了第一装甲师直扑赤塔,不等步兵师跟进。坦克的速度就是我们的优势。”
刘明云点了点头,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程怀远:“这是总长发来的电令。凌晨零时,各部同时越过边境。
第一集团军的目标,是十一月三十日之前占领乌兰乌德,十二月五日之前占领赤塔。然后就地转入防御,等待总部下一步指示。”
程怀远接过电令,看了一眼:“三十日之前?六天拿下乌兰乌德,路况好的话没问题。最怕的是下雪。草原上的雪下起来,行军速度会降到每小时五公里。”
“总长说了,天公作美最好。天公不作美,就一路踏雪过去。我们的坦克不能在雪地里停。”
程怀远把电令叠好,塞进胸口的口袋:“告诉总长,第一集团军保证完成任务。”
夜色渐深,草原上刮起了北风。士兵们裹着大衣,蜷缩在坦克和卡车旁边,等着最后的命令。车灯在风中晃动,映出漫天的雪花。
第一场雪,已经落了下来。
而在千里之外的清津港,第三集团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开始登车。火车头喷着白烟,在站台上排出长长的气雾。
士兵们挤在车厢里,枪架在座位旁边,车厢地板上堆着弹药箱和干粮袋。
清津的老百姓站在铁路线两旁的雪地里,看着军列一列接一列地往北开。有些老人抹着眼泪,嘴里念叨着:“天朝上国的兵,要去收回咱们的故土了。”
釜山港,第四集团军的船队已经升火待发。两艘战列舰的烟囱里喷出浓烟,在灰白色的天幕下像两条黑色的柱子。
运输船的甲板上站满了士兵,他们穿着厚重的冬装,背着枪,朝渐渐远去的釜山城挥手。
海面刮起了西北风,浪头打在船身上,激起白色的水花。但船队没有停留,一艘接一艘,排着队驶向苍茫的日本海。
三个方向,十五万人,正在向各自的战场开进。
北方的大地,就要变了。
而在彼得格勒,列宁还在和德国人讨价还价。在巴黎和伦敦,协约国的首脑们还在为西线的战局争论不休。
没有人知道,南洋共和国的十五万军队已经像三把钢刀,同时刺向了俄国的远东。等他们反应过来,贝加尔湖、海参崴和库页岛,可能已经换了主人。
夜色中,风雪中,车轮滚滚向北。那是钢铁的声音,是开疆拓土的声音,也是一九一七年冬天最响亮的声音。
……
一九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午夜。
恰克图以南第一集团军集结地域,气温零下二十三度,北风五级。
程怀远站在指挥车旁,作战地图摊在引擎盖上,用两块石头压着。地图边缘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他不得不用手按住。
三个师加两个装甲师的师长围在四周,都裹着厚重的羊皮大衣,只露出眼睛。
“对表。”程怀远抬起手腕。
五名师长同时低头,借着车灯的光核对手表。秒针在表盘上划出均匀的细响,那是这冰原上最轻也最沉重的声音。
“零时零分,各部越过边境。”程怀远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划,从恰克图向北,三条红色箭头同时穿过了中俄边境线。
“第一装甲师,配属第一师一旅,沿主路向北直插特罗伊茨科萨夫斯克,拿下后不要停,直接冲向乌兰乌德。两天之内,我要看到坦克停在乌兰乌德火车站的站台上。”
“第二装甲师,配属第一师二旅,从右翼斜插东北,走小路,过奇科伊河,抢占恰克图以东的铁路桥。
这座桥是西伯利亚铁路从乌兰乌德向东延伸的咽喉。
桥在,俄军增援就过不来。桥断,我们就被困在贝加尔湖东南岸。必须完好无损地拿下它。”
“第二师,跟在第一装甲师后面,负责肃清恰克图至乌兰乌德沿线所有俄军哨所和居民点。不管大小,一个不留。要在主力通过之后,确保这条公路彻底安全。”
“第三师,配属第二师一个团,从左翼向西展开,沿色楞格河右岸推进,封锁俄军从西边渡河增援的路线。同时监视赤塔方向可能出现的俄国装甲列车。”
程怀远说完,从地图上抬起手,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任务都楚没有?”
“清楚!”五人异口同声。
“出发!”
他话音一落,五个人各自转身,翻身上马或跳上吉普车,消失在茫茫雪夜中。
刘明云从指挥车里出来,走到程怀远身边。他的睫毛上已经结了一层霜,呼出的气凝成一大团白雾。
“老程,你的布置,我看了。三个方向,各打各的,但合起来是一把叉子,叉住了乌兰乌德。好。”
程怀远点点头,没有谦虚:“关键是速度。我们的坦克比俄国的马快,只要路不堵,两天之内一定到乌兰乌德。”
“俄军装甲列车呢?”刘明云问。
“这次出发前,军统给了最新情报。赤塔的两列装甲列车只有一列还能动,锅炉有问题,最多跑四十公里时速。
从赤塔到乌兰乌德六百公里,它要跑十五个小时,还要沿途加煤加水。我们只要在它赶到之前占领乌兰乌德,装甲列车就是铁棺材。”
刘明云望着北方漆黑的天际,那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针刺。
“那我就放心了。后方的物资,我会亲自盯着。你只管往前打。打到乌兰乌德,我请你喝酒。”
“这鬼地方,酒都冻住了。”程怀远笑了一声,转身钻进了指挥车。
零时三十分,第一装甲师前锋营的坦克越过了边境线上的俄军哨所。
那个哨所已经空无一人。木门敞开着,屋里炉子里的火早就灭了。墙上还贴着沙皇尼古拉二世的画像,已经被撕掉了一半,破破烂烂地挂着。
桌子上的饭盒和茶碗没来得及收,窗台上一只灰色的猫缩成一团,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从门外驶过的钢铁怪物。
坦克没有停。履带碾过积雪和冻土,车灯把前方的路照得雪亮。接着是装甲车、卡车、摩托车、步兵纵队,浩浩荡荡,像一条吞噬黑夜的巨蟒。
第一装甲师师长徐震坐在打头的一辆指挥坦克里,身体随着车身的颠簸微微晃动。
他从潜望镜里看着外面的雪野,前方的路面在车灯下泛着冷白色的光,像一条冻僵的蛇。
“师长,前面还有五公里到特罗伊茨科萨夫斯克。”无线电里传来前锋连的报告。
“全速冲过去。遇到抵抗,坦克直接碾压。步兵下车展开,用交叉火力掩护装甲兵前进。”
“是!”
特罗伊茨科萨夫斯克是恰克图北边最近的俄国城镇,人口不到三千,驻军约四百人,大多是铁路护路队和后方杂役。
他们中很多人已经三个月没有领到军饷,每天靠抢附近农民的土豆和奶渣过日子。
凌晨一点,第一发炮弹落在镇子南边的雪地上,炸开一朵橘红色的火球。
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炮弹带着凄厉的呼啸,纷纷砸向镇子和火车站之间的俄国兵营。
俄军几乎没来得及反抗。许多人从睡梦中惊醒,光着脚跑到院子里,看到南边黑压压的坦克群和汽车灯海,吓得魂飞魄散。
有的往北跑,有的往教堂里钻,有的跪在雪地上画十字。
一个俄军少尉试图组织防御,带着十几个人扛着一挺马克沁机枪跑到镇子西头的木桥上,刚把机枪架好,一辆灰熊二型坦克就撞开木栅栏冲了过来。
坦克的主炮没开火,只用同轴机枪扫了一梭子,子弹打在桥栏上,溅起一片木屑和火星。
那几个俄军士兵扔下机枪,跳进冰河里,嚎叫着往对岸游。
少尉没有跑。他从腰间拔出那支纳甘左轮手枪,朝坦克打光了所有子弹。子弹打在主装甲上,像冰雹敲在铁板上一样弹开。然后坦克的履带从他身边碾过去,留下一道深深的雪痕。
战斗从打响到结束,只用了不到半小时。特罗伊茨科萨夫斯克的四百余名俄军,被打死打伤一百多人,俘虏两百多,剩下的趁夜色逃入了镇子北边的森林。
第一装甲师没有停留,只留下一个步兵排看管俘虏和火车站,主力继续北上。
路况比预想的要好。西伯利亚的冻土硬得像混凝土,坦克开上去反而比夏天的泥泞地更稳。
凌晨三点,第二装甲师的右翼纵队抵达奇科伊河铁路桥。
这座铁桥建在恰克图以东四十五公里处,横跨奇科伊河,是西伯利亚铁路在贝加尔湖东南段的重要节点。
桥长一百八十米,单轨,桥头有俄军的一个护桥小队驻扎,兵力约两个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