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装甲师师长冯国柱亲自带着一个营摸到桥南岸。他趴在一个雪坡上,用望远镜观察桥上的动静。
桥头有两间木屋,屋里亮着灯,烟囱里冒出一缕青烟。木屋外有哨兵巡逻,两个穿着军大衣的俄国兵,肩上挎着枪,在桥边来回走动。
“工兵班,摸过去,把哨兵解决了。”冯国柱低声命令。
四个南洋工兵换上白色伪装服,像四只雪地里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向桥头爬去。他们手里拿着短刀和绳子,利用桥下的阴影和雪堆作掩护,一点一点地接近。
几分钟后,南岸桥头的两个哨兵被无声地放倒了。工兵发出信号,冯国柱一挥手,后面的步兵排成战斗队形,迅速冲过桥面。
北岸木屋里的俄军护桥兵听到动静,刚推开门,就被几颗手榴弹炸翻。爆炸声在夜色中格外响亮,火光映红了铁桥的钢梁。
“检查桥墩,看有没有炸药!”冯国柱在桥头高喊。
工兵班立即下到桥下,打着手电检查桥墩。还好,俄军还没来得及布雷。整座桥完好无损。
冯国柱松了口气,向程怀远报告:“铁路桥已经控制,无损。”
“很好。留下一连人守住桥,主力继续向东北方向推进,掩护第一装甲师的侧翼。”程怀远在电台里下令。
此时,中路的第二师已经越过了特罗伊茨科萨夫斯克,正在沿着第一装甲师开辟的道路向前推进。他们负责把公路沿线所有的俄军据点全部拔除。
那些据点都很小,大多是护路队的小木屋和铁路车站。俄军士兵见到坦克和步兵冲来,基本不开枪,有的举手投降,有的扔下枪就跑。
在一些村庄里,当地布里亚特牧民和俄国移民吓得躲在屋里不敢出声。
他们从门缝里看到窗外开过的坦克车队,以为是德国人打过来了,因为俄国人告诉过他们,世界上只有德国人有这种铁车。
第二师师长钱钧下令:不准进入民房,不准抢掠,除非有人主动开枪,否则不准向平民射击。粮食和草料由后方的运输队送上来。
这个命令执行得相当好。南洋军队的军纪,比起沙俄时代的那些哥萨克和警察来,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有些胆大的俄国老妇人,在车队经过时端出了热水和黑面包。士兵们笑着摇头,用手势表示不要。
老妇人站在路边,捧着锅子,看着这些穿着厚厚冬衣的东方人,嘴里喃喃地说着一些听不懂的话。
十一月二十五日,天亮时分,雪下得更大了。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几乎要贴到地面上。漫天的雪花被北风裹着,横着扫过来,打在坦克的钢铁外壳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第一装甲师的先头团已经打到了离乌兰乌德不足一百公里的地方。从恰克图到这里,他们已经走了将近两百公里,只用了一天多的时间。
沿途遭遇的俄军抵抗微弱到了可笑的地步。有些俄军哨所里的士兵还在睡觉,坦克从窗外开过去都没醒。
有些哨所干脆就是空的,炉子里只剩下一堆冷灰。偶尔有几个骑马的哥萨克远远地看了一眼,然后朝北边狂奔而去。
徐震的坦克一路没停过。他命令部队以营为单位,轮换着开路,人歇车不歇。每辆坦克后面拖着一只装满油料的简易雪橇,那是出发前工兵们用木架和铁皮焊的。
第一集团军从满洲里出发时,这些雪橇只是工兵部队临时想出来的土办法。现在,它们在雪地上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坦克不必停下来等待油罐车,而是随时可以加油。
上午十点,第一装甲师先头团在齐尔库特附近撞上了俄军的第一支正规部队。
那是一支从乌兰乌德派出的骑兵侦察连,一百二十多人,骑着西伯利亚矮脚马,穿着灰色的军大衣,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支莫辛纳甘骑枪。
他们可能还不知道南边的哨所已经全部失守,正沿着公路缓慢地往南走,想去增援恰克图方向的俄军。
两边在一条小河沟附近迎面相遇。
俄军骑兵最先看到的是两辆开路的装甲侦察车。他们先是愣住了,然后勒住马,站在雪地里,像一群看怪物的人。
接着,他们看到了装甲车后面排成一串的坦克,炮管在雪中若隐若现。
一个俄军军官拔出军刀,喊了一嗓子。骑兵们开始散开,试图从两翼包抄这些铁家伙。但他们的马在深雪里跑不快,蹄子陷进雪层,吭哧吭哧地挣扎。
装甲侦察车上的机枪开火了。成串的曳光弹划破雪幕,像红色的鞭子抽在骑兵队形中。
马匹中弹后嘶鸣着倒地,有的把骑手甩出老远。骑手们滚在雪地上,有的人爬起来继续开枪,有的人抱着马脖子不松手。
接着,坦克的主炮打响了。炮弹在骑兵群中爆炸,雪地上腾起一团团黑红色的火球。
爆炸的冲击波把雪块和马肉抛向四面八方,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气。
一百二十名俄军骑兵,在开阔的雪原上面对坦克和装甲车,没有半点胜算。
短短十分钟,他们被打死大半,剩下的十几个人扔下枪,举着手从雪地里站起来,脸上全是血和雪水混成的泥。
徐震下令俘虏全部交给后续部队收容,先头团不许停留,继续北进。时间不等人,每一分钟都可能决定赤塔和乌兰乌德之间铁路桥的归属。
十一月二十五日下午四点,第一装甲师主力抵达乌兰乌德城南二十公里处的谢列布良卡。
这里是色楞格河右岸的一个小村镇,镇子里有几家猎户和伐木工,还有一家铁路道班房。再往北,就是乌兰乌德了。
程怀远从指挥车里发出命令:第一装甲师立即展开攻城队形,从南、东两个方向同时向乌兰乌德发起攻击。第二师随后跟进,从西面包抄,切断乌兰乌德与色楞格河左岸的联系。
第一集团军的作战群正式逼近了贝加尔湖地区最大的城市。
乌兰乌德,这座城市坐落在色楞格河与乌达河交汇处,是西伯利亚铁路上的重要车站。
城市不大,人口约三万,但地理位置极其重要。它北接伊尔库茨克,东连赤塔,南控恰克图,是贝加尔湖东南岸最大的铁路枢纽和商业城镇。
沙俄时代,这里是外贝加尔州的重镇,驻军不多,但守备还算齐整。然而俄国革命爆发后,乌兰乌德的驻军已经跑了一半。
剩下的不到两千人,由西伯利亚军区后调来的一个预备营和当地的铁路工人赤卫队临时拼凑而成,装备杂乱,士气低落。
他们的指挥官,是一个名叫彼得洛夫的陆军中校,五十二岁,已经胡子花白。
他接到的最后一道正式命令,是从伊尔库茨克发来的:原地坚守,等待增援。但彼得洛夫知道,根本不会有增援。
十一月二十五日下午六点,天已经黑透。雪下得时大时小,北风像呜咽一样从色楞格河谷里灌下来。
第一装甲师的坦克隆隆地开上了通往乌兰乌德南郊的冻土公路。炮塔上的车灯像一排黄色的眼睛,照得前方的雪地一片通明。
“一营,打头。二营,右翼。三营,左翼。”徐震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出来,冷静而短促。
四十六辆坦克,三十多辆装甲车,两千多步兵,像一把巨大的铁掌,朝乌兰乌德拍去。
城内的俄军听到了南边的轰鸣声,那声音像山崩,又像远处打雷,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火车站里的铁路工人扔下工具,逃进地窖。几个在街上巡逻的士兵木然地站着,像在等待审判。
晚上七点二十分,第一发炮弹落在了城南的铁路信号塔旁边。橘红色的爆炸把夜色撕开一道口子,紧接着,弹雨倾泻而下。
俄军设在城南的几处机枪阵地和路障,在一轮炮击后基本被摧毁。坦克顺着公路和铁路线冲进城区。
轨道上停着一列煤车,被坦克炮打中车头,锅炉爆炸,白色的蒸汽和黑色的浓烟喷涌而出,把半条街都吞没了。
俄军士兵躲在房屋和砖墙后面,纷纷开火。子弹打在坦克甲板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像下冰雹。但在南阳军队的机枪反击和步兵协同下,他们的射击点一个接一个被摧毁。
南城的抵抗最为激烈。俄军预备营在这里构筑了几道堑壕,还堆了沙袋和原木作为射击掩体。徐震命令步兵下车,与坦克协同,逐街逐屋地清剿。
仗打得很苦。天太冷,枪栓拉不动,手榴弹的引信有时候冻住。士兵们只能把枪抱在怀里,用体温把枪机焐热了再打。
有的士兵手指冻僵了,扣扳机时把自己的指头当成了扳机的一部分,打完才觉得疼。有的人脚上的毡靴灌满了雪水,踩在地上像踩着冰碴子,一步一滑。
但没有人后退。
“左边房子后面有挺机枪!”一个班长喊道。
“手榴弹!”另一个兵摘下一颗手榴弹,用牙咬掉保险,扬手扔了过去。手榴弹在雪地上滚了两圈,炸开。那挺机枪哑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