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信,刘志俊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激动。
“石更……好样的!真是好样的!”
刘志俊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不仅带回了援军,还在东婆罗洲打开了局面!这样一来!只要菲律宾华人移民东婆罗洲填充人口,这次击败荷兰人,东婆罗洲就是我们的地盘了!”
刘志俊在掩蔽部里快步踱步,脑海中刚刚那个大胆的作战计划迅速完善、丰满起来。
现在他手中有了足够的力量:
正面,七千三百人防守,足以顶住荷兰军任何规模的进攻;
侧翼,刘石根的两千四百生力军即将抵达,而且都是经历过战斗的老兵和悍勇的义勇;
还有……那几辆即将诞生的“铁甲怪物”!
“传令兵!”刘志俊的声音在地下掩蔽部里回荡,“立刻做以下几件事:
一、命令刘明云,第二旅主力快速抵达前线汇合修整,准备投入反击,然后派出侦察兵摸清坤甸东北荷兰军侧翼防御情况,但绝不可暴露行踪!
二、命令兵工厂杜邦,立即抽调所有铁匠和机械工,集中所有可用钢板,按我这张草图——”
刘志俊迅速在纸上画出简易的三面铁甲车示意图,“制造六辆‘突击铁甲车’。要求:正面和两侧钢板厚至少要一厘米,能抵挡重机枪子弹。”
“高度一米七,内设四排轮子,可供八名士兵在内推动;前方开两个小射击孔,可架设轻机枪;顶部不用盖用于观察和投弹。五天之内,必须完成!”
三、从第一旅、第三旅撤回部队中挑选三百名最勇敢、最强壮的士兵,组成“突击敢死队”,由陈老四指挥,立即开始秘密训练。
训练内容:如何在铁甲车掩护下冲锋、如何与跟随步兵协同、如何在突破堑壕后迅速扩大突破口。
四、命令所有部队,从即日起加强夜间警戒,尤其是东北方向。但白天要故意显露出疲态,让荷兰人以为我们已到强弩之末。
五、给刘石根回信……”
刘志俊提笔疾书,将作战构想简要说明:
“石根吾弟:信已收悉,欣闻大捷!弟于外线打开局面,功莫大焉!现命你部继续隐蔽南下,务必于三日内抵达‘野猪林’区域潜伏。
五日后午夜子时,听我坤甸方向三发红色信号弹为号,你部立即从东北方向对荷兰军侧翼发起全力突击!
不必保留,所有火力倾泻而出,务求一击打穿其侧翼防御,直扑其炮兵阵地,拖住敌军炮兵!
届时我正面主力将同时发动总攻。此战目标:全歼德·维特、凯泽所部荷兰军主力!弟当为奇兵,功成在此一举!兄志俊手书。”
写完信,刘志俊仔细封好,交给那名刚缓过气来的传令兵:“休息休息,吃顿饱饭,然后原路返回,务必亲手交到刘石根旅长手中。此信关系全军存亡,万不可有失!”
“是!总长!”传令兵挣扎着站起来,郑重接过信件。
“等等。”刘志俊又叫住他,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红糖,“路上含着,提提精神。”
传令兵眼眶一红,重重敬了个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刘志俊深深的吐了一口气,原本对于铁甲车的设想,必然有几个缺陷,第一铁甲车不能太重,否则推不动。
而且由于是人力推动,速度也非常慢,如果对面来一场覆盖性的炮击,铁甲车肯定发挥不了效果。
现在刘石更的到来,解决了这个难题的事两千多人的部队,只要从荷兰人的后方突击,缠住炮兵,铁甲车就有用了!
接下来的五天,坤甸前线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荷兰军依然每天炮击,但规模有所减小;小股夜袭也还在继续,但频率降低了。
与此同时,南洋军防线白天显得更加“安静”,士兵活动明显减少,甚至有观察哨报告看到南洋军士兵搬运伤员后撤的景象。
这些情报汇总到德·维特中将的指挥部时,这位老将皱起了眉头。
“叛军显露出疲态了?”贝赫中将有些兴奋,“连续半个月的高强度防御,他们的弹药和人员应该都到了极限!”
凯泽少将却谨慎得多:“将军,这可能是诱饵。叛军的指挥官很狡猾,我们之前吃过亏。”
德·维特沉吟着。他也有同样的疑虑,但前线观察到的种种迹象又如此真实:炮弹消耗减少、士兵活动减少、伤员后送增多……这些都是防御方难以为继的典型表现。
“再观察两天。”德·维特最终决定,“同时,命令海军加强对坤甸以北海岸的侦察和炮击。”
“如果叛军真的到了极限,那么他们的侧后防御必然空虚,那正是我们派兵登船,重新选择登陆的好时机。”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荷兰军视线之外,坤甸城内的兵工厂区域,六辆奇形怪状的“铁甲车”正在紧锣密鼓地制造中。
杜邦几乎调集了兵工厂所有能用的资源:从废弃蒸汽机上拆下的厚重钢板,从矿山机械上卸下的坚固轮轴,还有那些心灵手巧的铁匠和机械工们。
按照刘志俊的草图,工人们将钢板切割、弯曲,用铆钉和粗螺栓固定成三面封闭、一面敞开的箱体结构。内部安装了四排木制轮架,每辆车需要八名强壮士兵推动。
前方钢板上开了三个碗口大小的射击孔,孔内焊有可以旋转的钢环,用于固定轻机枪枪身。顶部直接开口,士兵可以从这里观察前方情况,或者投掷手榴弹。
“总长,这玩意儿……真的能挡住重机枪子弹?”杜邦看着第一辆完工的铁甲车,有些怀疑。
“试试就知道了。”刘志俊亲自到场,“把马克沁架起来,在一百码距离射击。”
试验在兵工厂后院秘密进行。当马克沁重机枪的子弹如雨点般打在铁甲车正面钢板上时,发出刺耳的撞击声和火花,但钢板只是微微凹陷,没有被击穿!
“成功了!”工人们欢呼起来。
“在内壁加装一层浸湿的棉被或沙袋,作为缓冲层。”刘志俊当即下令,“另外,轮子要包上橡胶增加摩擦力。”
与此同时,在坤甸城外的秘密训练场,三百名挑选出来的敢死队员正在陈老四的指挥下进行高强度训练。
他们练习八人一组推动沉重的铁甲车前进,练习在移动中通过射击孔向外射击,练习铁甲车接近堑壕时快速冲出、投掷手榴弹并跳进敌军战壕。
跟随冲锋的步兵也在一起训练,学习如何利用铁甲车作为移动掩体,如何在铁甲车突破铁丝网后迅速扩大突破口。
“记住!铁甲车不是无敌的,它只是给你们提供接近敌人的机会!”陈老四扯着嗓子吼,“真正的战斗,还是靠你们手里的轻机枪、步枪和手榴弹!靠你们的勇气!”
士兵们汗流浃背,但眼中都燃烧着火焰。他们知道,自己将承担一场决定性战役中最危险、最光荣的任务。
……
随后,六辆刚刚完成最后调试的“铁甲车”如同沉默的钢铁兽,匍匐在暮色中。
它们的外形简陋甚至丑陋:三面由厚重钢板铆接而成,布满试验留下的弹痕凹坑,前方黑黢黢的射击孔像怪兽的眼睛,下方是包着粗糙橡胶的宽大木轮。
但此刻,没有任何人敢于小觑这些粗陋造物,它们是帮助自己,撕开敌方防线的希望。
三百名敢死队员,以及紧随其后、由陈老四亲自指挥的四百名精锐冲锋队员,共七百余人,静静地待在铁甲车后方休息。
他们检查着手中武器,将几枚手榴弹插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用布条紧紧绑好裤腿和袖口。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金属轻微的磕碰声。许多人默默抚摸着胸口内袋里家人或爱人的信物,眼神在暮色中灼灼发亮。
刘志俊在刘忠黎、刘明云等人的陪同下,最后一次巡视突击部队。
他没有发表长篇大论的演说,只是走到每一辆铁甲车前,用力拍了拍冰凉粗糙的钢板,对里面即将推动它的士兵点点头。
走到每一个小队前,目光扫过那些年轻或不再年轻、却同样坚毅的面孔。
“弟兄们,”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废话不多讲。你们手里的枪,你们推着的铁甲家伙。”
“你们身上的手榴弹,还有你们身后的七千多兄弟,就是今晚砸碎红毛鬼脊梁骨的锤子!”
“等信号弹一响,石根旅长会从他们背后捅刀子!咱们就从正面,用这铁家伙撞开他们的龟壳!冲进去,碾过去!让荷兰鬼子知道,什么叫南洋共和国的怒火!”
“为了家园!”
“为了南洋!”七百个喉咙里迸发出压抑而低沉的怒吼,在山谷中隐隐回荡。
刘志俊重重颔首,转身对刘明云和刘忠黎低声道:“正面总攻,交给你们了。按计划,敢死队打开突破口后,主力立刻跟上,扩大战果,分割包围。”
“记住,夜晚是我们最好的掩护,轻机枪和手榴弹是我们特有的装备,冲进去就不要停,直到把他们彻底搅乱、打垮!”
“是!总长放心!”刘明云和刘忠黎凛然应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