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机枪!好多重机枪!”荷兰队伍中响起惊恐的叫喊。
那急促连贯的射击声,在轻机枪还没出现的年代,以他们的见识,听到枪声后,绝对认为这是重机枪才能拥有的火力密度!而且听声音,至少有五六挺之多!
“第二组,开火!步枪手,自由射击!投弹组准备!”陈老四继续指挥。
又一轮猛烈的点射。轻机枪短促而高效的射击模式,完美模拟了多挺重机枪交替开火的效果。
荷兰人的进攻队形被彻底打乱,士兵们惊慌失措地寻找掩体,冲锋势头戛然而止。
桑登在后方用望远镜观察,脸色更加难看。那密集的机枪火力让他确信,对方在此部署了相当数量的重机枪。
错不了的,这绝对是叛军主力部队!“命令第二营从侧翼迂回!炮兵加大火力!一定要拿下这个阵地!”
战斗持续了约一个时辰。陈老四的诱敌支队打得顽强而狡猾,多次击退荷兰人的小规模排队冲锋,但也在“激烈”交火中不断“减员”,阵地几处被炮火“摧毁”。
见时机差不多了。陈老四下令:“撤!按照预定路线,交替掩护撤退!把该丢的东西丢下!”
诱敌支队开始“仓促”后撤。队伍显得有些“混乱”,士兵们“慌忙”逃离阵地,甚至有人“不小心”将背包、水壶遗落。
在一条溪流边,还“被迫”丢弃了一挺“损坏”的重轻机和几个空弹药箱。
荷兰前锋营试探着占领了空无一人的阵地,发现了遗弃的“重机枪”和杂物。
消息传到桑登那里,他心中的疑虑被打消了大半。看来叛军主力确实在此设置了阻击防线,依靠重机枪火力顽抗。
现在溃军向黑水涧逃窜,那里地形险要,叛军很可能想依托地利进行最后抵抗。
“追击!绝不能让他们逃出去!要死死咬住他们,不让他们有重新构筑阵地的机会!”桑登眼中冒出贪婪和急切的光芒。缴获或摧毁这些重机枪,将是大功一件!而且溃败之军,正是扩大战果的好机会。
“上校,黑水涧地形复杂,恐有埋伏……”一名谨慎的参谋提醒。
“埋伏?”桑登冷哼一声,“他们有那么多兵力设伏吗,主力都已经被打残了?不过是败军想借地形喘口气!”
“传令全军,加快速度,咬住他们!前锋营,给我紧紧盯住,别让他们跑了!”
在“击溃敌军”的诱惑和桑登的严令下,荷兰军队的队形开始加速,但也在追击中变得越来越拉长。
前锋与中军、后卫逐渐脱节,尤其是沉重的行李和炮兵,被远远甩在后面。
陈老四的诱敌支队且战且退,始终与荷兰前锋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恰到好处地吊着他们,一步步引向死亡之地——黑水涧。
……
黑水涧,名不虚传。浑浊的河水在陡峭的峡谷间汹涌奔腾,撞击岩石发出沉闷的吼声。
唯一的小路紧贴河边,在涧口处变得异常狭窄,仅容两三人并行,一侧是近乎垂直的湿滑石壁,另一侧则是数米之下翻滚的黑水。
刘石根的主力就潜伏在涧口两侧高地的密林中。士兵们浑身涂满泥浆,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四门克虏伯野炮被分解后运上高地,重新组装,炮口静静指向下方狭窄的道路和河道拐弯处。
八挺马克沁重机枪被布置在视野最好的几个隐蔽火力点。
最重要的是,超过四十挺“南洋一式”轻机枪,被分散配置到几乎每一个排、每一个班,隐藏在树丛、石缝、土木掩体之后。
所有的枪口都锁定了各自负责的扇区。每个步兵身上都挂着至少五枚长柄手榴弹。
另外还有三百名士兵,则埋伏在更远一些的侧后坡地,任务是等伏击打响后,迅速前出,堵住涧口退路,并阻击可能赶来救援的荷兰后续部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紧张和浓重的土腥味。刘石根趴在一块巨石后,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涧口东侧的道路。
终于,远处林中惊起飞鸟,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和枪声。先是陈老四的诱敌支队,略显“狼狈”但队形未散地快速通过黑水涧狭窄路口,消失在西侧密林中,还“不小心”又丢弃了一些杂物。
紧接着,荷兰军队的前锋营出现了。他们追得急切,队形有些散乱,士兵们气喘吁吁,但看到“溃军”消失在前面,又兴奋地叫嚷起来,催促后面加快速度。
“不要急……放他们进来……再多放一些……”刘石根低声通过传令兵下达。他要的是荷兰人的核心部队,至少要把其中军放进口袋。
荷兰前锋营大部分通过了涧口,开始向西追击。接着,更多的荷兰士兵涌入这段狭窄的死亡之路,军官的呵斥声、士兵的咒骂声、骡马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队伍越来越密集。
桑登的中军指挥部也出现在了涧口东侧。他骑在马上,看着眼前险要的地形,心里终于掠过一丝不安。
但前方“溃军”在望,后方大军跟进,他不信叛军真有胆量在这里设下能吃掉他数千人的埋伏。
“快!通过这里,追上他们!”桑登挥鞭催促。
就在这时——
“咻——砰!咻——砰!咻——砰!”三发红色信号弹从西侧高地尖啸升空,在铅灰色的天幕下炸开刺目的光芒!
“开火!!!”刘石根的怒吼和进攻的哨音传遍整个伏击阵地。
“轰!轰!轰!轰!”
四门克虏伯野炮率先开炮!预先精确标定好的炮弹,狠狠砸在河道拐弯处最拥挤的荷兰队伍中,以及涧口东侧试图涌入的后续部队头上!
剧烈的爆炸瞬间将狭窄的道路变成地狱!火光冲天,泥土、碎石、残肢断臂四处飞溅,惨叫声压过了河水轰鸣。
几乎在炮响的同时——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马克沁重机枪低沉的嘶吼响起,火舌从高处几个隐蔽点喷吐而出,弹道像死神的镰刀,横扫涧口和沿河道路。
然而,让所有荷兰人魂飞魄散、让桑登目瞪口呆的,是接下来响起的那一片爆豆般的、密集到难以想象的“机枪”声!
“哒哒哒哒哒……咚!咚!咚!哒哒哒……咚!咚!咚!哒哒哒哒……”
不是几挺,不是十几挺,而是仿佛几十挺重机枪在同时开火!声音如此密集、如此连贯,从两侧高地的每一片树丛、每一处石后、每一个土堆后喷射出来!
无数炽热的弹线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将黑水涧这段不到五百米的狭窄区域彻底覆盖!子弹打在岩石上迸出火星,射入人体发出噗嗤闷响,落入水中激起密集水花。
荷兰军队完全被打懵了。队伍在狭窄地段挤成一团,进退不得,成了绝佳的活靶子。
成片成片的土着士兵和荷兰军官像割麦子一样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水和泥泞的道路。
“上帝啊……这……这怎么可能?!”桑登在护卫拼死拖拽下跳下马,躲到一块巨石后,脸色惨白如纸,耳朵里全是那可怕的、前所未有的密集机枪声。
他从未听过如此恐怖的自动火力密度!哪怕是欧洲最精锐的军团,也不可能在这样复杂的地形瞬间部署如此多重机枪!
这声音……比马克沁更脆,更快,数量多到让人绝望!
“不止十挺……二十挺?三十挺?他们从哪里变出来的这么多重机枪?!”桑登的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攫住了他。难道叛军把全部家底都搬到这里了?
“手榴弹!”高地上传来怒吼。
只见无数冒着青烟的黑点从两侧高崖上如雨点般落下,划过一道道弧线,落入下方混乱不堪的荷兰人群中。
“轰!轰!轰!轰!轰!……”
连绵不断的爆炸声响起,破片和冲击波在密集人群中肆虐,带来二次屠杀。硝烟、尘土、血腥味弥漫了整个峡谷。
“撤退!快撤退!!”桑登终于从震惊中清醒,发出了凄厉的嘶吼。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他的部队正在被看不见的敌人成建制地消灭!
然而,撤退谈何容易。来路已被炮火和伏兵封锁,溃兵互相践踏,掉入河中者不计其数。
断后的一个营此时也从侧后压上,用步枪和轻机枪猛烈射击,堵死了荷兰人向东逃窜的最后希望。
伏击圈内的荷兰军队彻底崩溃了。士兵们丢下武器,哭喊着四散奔逃,但无论逃向哪个方向,都被机枪的交叉火力撂倒。
军官试图组织抵抗,但往往刚露头就被精准的点射打倒。
屠杀持续了约半个时辰。当枪声渐渐稀疏下来时,黑水涧狭窄的河道和道路已然变成了一条血溪。
到处是倒伏的尸体、丢弃的武器、奄奄一息的伤兵。
桑登在几十名亲信卫兵的拼死护卫下,丢弃了一切碍事的辎重,沿着河岸一处极其陡峭的斜坡连滚带爬,侥幸逃出了火力最密集的核心区,头也不回地向东溃逃。
跟他一起逃出来的,不足五千人,这五千人是运气好和桑登一样,还没进入伏击圈。不过此时大多数人都已经失魂落魄,部队建制全无。
刘石根没有下令追击溃兵。他的目的已经达到。战士们开始清理伏击圈里的敌人,打扫战场,收缴武器,救治己方伤员,给垂死的敌人一个痛快。
他走到涧口,看着眼前这幅地狱般的景象,闻着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和硝烟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统计战果,清点弹药消耗。抓紧时间,我们该走了。”刘石根的声音有些沙哑,“荷兰人的大部队和真正的硬骨头,还在后头,必须想办法,继续削弱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