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长,咱们真不打坤甸蓬了?”营长刀疤脸陈老四,看着地图上不远处的海岸线,有些跃跃欲试。
坤甸蓬是中婆罗洲东部重要港口,若拿下,影响更大,而且港口一般都有仓库,是物流集散地,说不定有大价值目标。
刘石根摇头,目光清醒:“总长说了,咱们是来调动敌人的,不是来占地盘的。坤甸蓬靠海,荷兰军舰说来就来,咱们缺少重炮,防守困难。”
“而且,咱们闹出的动静已经够大了。巴达维亚那边,肯定坐不住了。”
刘石更判断得没错。当第三旅在中婆罗洲势如破竹的消息,通过各种渠道,包括荷兰逃出来的残兵、英国法国的商人、甚至亲荷兰人的土着头领,传到巴达维亚时,韦克总督和参谋部一片哗然与震怒。
他们万万没想到,叛军竟然敢主动出击,而且攻势如此凌厉!中婆罗洲虽然并非核心财富区,但其战略位置重要。
失守意味着通往婆罗洲腹地的门户洞开,叛军占领这片地域,可以四处出击,更严重的是,对荷兰殖民权威造成了毁灭性打击。
特别是中婆罗洲是刘志俊占据的西婆罗洲和南婆罗洲之间的缓冲地带。南婆罗洲虽然面积较小,却是比西婆罗洲更富裕的地方。
南婆罗洲该区域以马辰治所为核心枢纽,虽然不像西婆罗洲有大规模优质矿产,但依托便利的水运条件形成了稳定的热带经济作物产业与贸易体系。
当地大量种植椰子等作物,椰干等产品通过港口对外输出换取外汇,同时渔产丰富,渔产品和鲜鱼皮也是重要物资输出品。
“必须立刻扑灭这股叛军!”范·德·贝赫中将咆哮道,“不能让他们继续肆虐,动摇整个东印度的秩序!更不能让他们在土着和华人中散播反抗思想!”
原本正在集结、准备与本土远征军汇合后一起压向坤甸的那一万五千殖民地军队,被迫提前调动。
一支约八千人的部队,由桑登上校率领,因为桑登熟悉“叛军”而再次被启用,上次大战,只有他的南路军全须全尾的回来。
这次贝赫中将要求桑登戴罪立功指挥,紧急搭乘运输船和内河船只,从海路和河道向中婆罗洲东部登陆,企图拦截并围歼刘石根部。
同时,巴达维亚严令各地剩余守军加强戒备,并向本土发出加急电报,催促远征舰队加速前进。
这正是刘志俊“破局”计划想要的效果,打乱荷兰人的部署,迫使敌军分兵,在运动中将实力最强的本土远征军与较弱的殖民地军分隔开,并让殖民地军仓促应战。
……
刘石根站在桑皮特临时设立的指挥所内,粗糙的木桌上摊开着缴获的荷兰地图和侦察兵不断送回的情报碎片。
煤油灯的光晕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跳动,映出一双冷静的眼睛。
“桑登带了八千人……哼,人数不少,但都是七拼八凑的货色。手下败家还敢来,给他脸了!”
刘石更手指敲着地图上标注的荷兰军大致行进路线,“他们从坤甸蓬登陆,沿着这条河谷和旧商道往西推,想堵住咱们退回坤甸的路,顺便‘收复’桑皮特。想得倒挺美。”
刀疤脸一营长陈老四凑过来,指着地图上一处:“旅长,你看这里,‘黑水涧’。两边是陡坡密林,中间河道在这里拐了个急弯,道路就在河边,窄得很。”
“咱们先前就在这里侦察过,是个打埋伏的上好地方,离桑皮特大概一天半路程。荷兰佬要到桑皮特,八成得从这儿过。”
刘石根盯着“黑水涧”的位置,眼神越来越亮。他沉吟片刻,迅速做出决断:“就是这儿了!老四,你带你的营,再加强一个机枪连,带上两门迫击炮(之前那六门土制的),组成诱敌分队。”
刘石更在地图上比划:“你们的任务,是在黑水涧以东二十里的这片林间空地,构筑一个看起来像模像样的阻击阵地。”
“不要真死守,但要打得狠,火力要猛!让荷兰红毛鬼子觉得碰上了咱们的主力部队!”
陈老四咧嘴一笑,露出焦黄的牙齿:“明白!保证打得他们肉疼,还得让他们觉得咱们就这点家底,舍不得丢下阵地!”
“对!”刘石根加重语气,“关键在这儿,你们的轻机枪,不要吝啬子弹,给我可劲儿打!”
“但要注意,多用短促的点射和连续射击,间隔都要短,听起来要像是好几挺重机枪在交替射击!”
他进一步解释道:“重机枪射击声音低沉连贯,咱们的轻机枪声音脆、射速快,短促连发在远距离听起来,不熟悉的人很容易误判数量。”
“你们再故意弄点水桶在旁边,装作是给重机枪散热用的。阵地上多插些旗子,人员走动要显得忙碌,把声势给我做足!”
“交火后,顶住他们前两轮进攻,然后装作弹药不济、伤亡增大,开始‘有序’后撤。”
“撤退时要狼狈点,但别真乱,沿途丢些‘不小心’遗落的个人物品,甚至……可以‘不得已’丢下损坏的步枪或者空弹药箱。”
刘石根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要让桑登确信,他遭遇的是我军主力一部,装备有很多挺宝贵的重机枪。”
“而且正在向黑水涧方向退却,企图与主力汇合或据险防守。他刚吃了咱们那么多亏,急于找回面子,咬住‘溃军’追击的可能性很大。”
“我亲率旅主力,带上所有重机枪和火炮,还有补充团,提前到黑水涧两侧高地埋伏。补充团的兄弟,大部分埋伏在远离河道的侧后坡地,负责堵口子和打反击。”
“你们诱敌支队,要把荷兰佬的主力,特别是他的前锋和核心部队,引进这个口袋!”
“记住,你们的撤退路线要规划好,沿着这条猎人小径,快速通过黑水涧,我们会留出通道。等你们过去,口袋就扎紧了!”
陈老四郑重点头:“旅长放心,演戏我在行!保证把红毛鬼牵进来!再说了,他们绝对没见过轻机枪,发现不了差别!”
刘石根环视在场的其他军官:“各营连,立刻检查装备,特别是轻机枪和手榴弹,确保万无一失。”
“炮兵,把克虏伯炮拆开,人扛马拉,秘密运到黑水涧预设阵地,做好伪装,标定好射击诸元,重点打河道拐弯处的狭窄路段和后续梯队!”
“后勤队,加快转运缴获物资回坤甸,同时确保前线弹药补给。这一仗,咱们要给桑登好好上一课,也让总长看看,咱们第三旅的战斗力,磨得有多快!”
命令迅速下达,第三旅这部战争机器高效运转起来。诱敌支队在陈老四带领下,连夜出发,赶往预设阻击阵地。
主力部队则偃旗息鼓,利用夜幕和雨林掩护,悄无声息地向黑水涧运动。
两天过后,清晨的薄雾笼罩着雨林。桑登上校骑在一匹不甚高大的本地马背上,脸色阴沉地看着前方蜿蜒泥泞的道路。
他手下的八千大军拉成了长长的行列,在湿热的环境中缓慢蠕动。
士兵们大多无精打采,来自不同岛屿的土着士兵之间语言不通,纪律涣散。这帮土着不仅有爪哇人,还有马来人,印尼人,达雅人等等。
为首的荷兰军官们则显得有些焦虑不安,雨林压抑的安静和前方未知的敌情让他们神经瞬间紧绷起来,深怕周围会突然出现敌人的伏兵。
“上校,前锋报告,前方发现叛军构筑的野战阵地!看样子规模不小,暴露就来的就至少有数百人,似乎还有许多机枪工事!”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告。
桑登精神一振,同时又有些狐疑:“这么快就找到敌军主力了?有多少机枪能不能看清?看来对方又想跟我玩上次的固定阵地攻防战?”
“不清楚,不过前锋组织土着士兵进行了一次火力试探的进攻,听到有机枪射击声试探,数量……似乎有好多挺。阵地布置得很有章法,不像散兵游勇。”
桑登心中盘算:叛军在中婆罗洲四处出击,总要有个集结地,现在看到己方出兵,很明显是想试探一下,既然能拿出来数挺机枪,看来是主力没错了。
如果能击溃甚至歼灭他们,不仅能挽回颜面,也能极大打击叛军士气。
“命令前锋营,展开进攻!炮兵连,准备火力支援!试探一下他们的成色!”桑登下令,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急需一场胜利来稳固自己的地位和军心。
战斗很快打响。荷兰炮兵率先开火,几发炮弹落在陈老四的阵地上,掀起泥土和断木。
陈老四趴在精心伪装的掩体后,对着周围趴在掩体内的士兵喊道:“都稳住!等他们靠近了再打!机枪组,听我命令再打!”
荷兰步兵在军官驱赶下,呈散兵线开始冲锋。雨林视野不佳,他们直到很近的距离才看清对方阵地轮廓。
“打!”见对方散开阵型排队冲锋,陈老四一声令下。
“咚!咚!咚!咚!……哒哒哒哒……咚!咚!咚!”
八挺“南洋一式”轻机枪同时开火!清脆疾速的射击声瞬间爆响,远超普通步枪的密集弹雨泼洒向荷兰散兵线。
子弹打在树干、泥土上噗噗作响,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荷兰兵和土着士兵,惨叫着倒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