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志俊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更大的诱饵:“克劳斯,这不仅仅是两个工厂。婆罗洲的面积是日本本土的三倍以上!”
“不仅资源丰富,地理位置更是关键。在这里建立基地,未来德国的产品和技术,可以以此为跳板。”
“他们生产的产品和设备不仅供应南洋共和国,更可以辐射整个东南亚,乃至庞大的清国市场和正在崛起的日本市场。”
“我可以承诺,对于通过这些合资公司模式进入南洋共和国及未来势力范围市场的德国公司,在这里出口商品后,给予最优惠的关税待遇。”
刘志俊走回座位,双手按在桌沿,俯视着克劳斯:“你资助我,难道仅仅是为了看一场热闹?不,克劳斯,我知道德国的困境——殖民地太少,工业产能过剩,产品被英国人的殖民地贸易壁垒挡在外面。”
“你需要一个缺口,一个能被德国资本和技术控制的、有潜力的新市场。我,刘志俊,和我的南洋共和国,愿意主动成为这个缺口,成为德国工业资本在远东的突破口!这比你们去和英国人硬碰硬,划算得多!”
克劳斯脸上的从容终于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震惊、钦佩和剧烈思考的复杂表情。他沉默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
“刘……”克劳斯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的胆识和构想,令人惊叹。这不仅仅是商业合作,这是一场地缘政治和经济格局的重新塑造。你画出的饼,很大,很诱人。”
“但是,”克劳斯话锋一转,锐利地指出现实的荆棘,“有几个关键问题,西门子和西马克的董事们会毫不犹豫地扔到我脸上。”
“第一,战争。荷兰远征军已在路上,这里马上就要变成血肉磨坊。任何理性的资本家,都不会把真金白银和技术投到一个战火纷飞、前途未卜的地方。投资安全是首要考量。”
“第二,技术工人。就算工厂建起来,你这里缺乏合格的工程师、技师甚至熟练工人。难道全部从德国高薪聘请?成本太高,而且他们公司的员工未必愿意长期待在这片‘蛮荒之地’。没有人才基础,技术转移和工厂运营都是空谈。”
“第三,产业链。现代工业不是单个公司就行。发电厂需要燃煤、需要输电网也就是电缆、需要维修部件;冶金厂需要矿石、焦炭、耐火材料、配套的机械加工。”
“你这里,除了矿石和木头,几乎一无所有。上下游产业链的缺失,会让单个工厂举步维艰,成本高昂。”
克劳斯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显示他绝非只会享受的贵族纨绔,而是对工业和经济有深刻理解。
刘志俊认真听完,不仅没有气馁,眼中反而燃起更炽热的光芒。他坐回克劳斯对面,同样条分缕析地回应:
“克劳斯,你的问题很实际,而我的回答,就是我的决心和计划。”
“第一,战争问题。这正是我展示军力的原因。我不会让荷兰人轻易毁掉这里。这场战争是危机,也是机遇。”
“打赢了,南洋共和国的国际声望和生存空间将极大拓展,甚至包括国土面积,也就是市场大小。投资环境的安全性反而会因为我们的胜利而得到证明。”
“合作可以现在谈,协议可以现在签,但实际的大规模投资建厂,可以明确条款,在本次战争结束,我方取得决定性胜利并控制局势后启动。”
“这段时间,正好用来详细规划、设备预购和人员筹备。用一场胜利,为我们的合作奠定基础!”
“第二,技术工人。这正是我让出巨大利润和股权的原因之一!”
刘志俊语气加重,“协议中必须明确,德方在投资建厂的同时,有义务在厂区设立技术培训学校,大规模、系统化地培训本地华人青年工人。”
“初期,德方派遣的技术人员必须承担起‘教习’的职责。我可以用政策强制要求,一定比例的利润必须再投资于本地员工培训和技能提升。”
“这是我们合作的基础,也是你们技术能够真正扎根、降低长期成本的关键。没有这一点,合作免谈。”
“第三,产业链。我承认现在是短板,但正因为是短板,才是机遇!”
刘志俊的手指在地图上比划,“发电厂需要的煤,我们的煤矿已经在开采,规模会因为西马克的到来扩大。电网,我们可以一起投资建设,这本身又是一门生意。”
“冶金厂的配套,耐火材料厂、焦化厂、机械修理厂……这些都可以作为后续的合作项目,或者由我方在你们的指导下自行投资建设。”
“我可以承诺,对于这些配套产业的建设,德国公司拥有优先设备采购合作权和最优惠条件。”
“至于零部件,初期当然需要进口,但协议中可以规定,逐步提高本地化生产率的时间表。”
“你们提供设备和技术,我们出土地、劳动力和市场。这就是我说的‘市场换技术’的真正含义,用未来的庞大市场潜力,吸引你们帮助我建立整套工业体系!”
刘志俊身体前倾,目光如同实质:“克劳斯,你说得对,这是地缘政治和经济的重新塑造。我开放市场,让渡部分股权和短期利益,换取的是技术、人才和时间的加速。”
“德国得到的是什么?是一个撕开英国远东贸易壁垒的突破口,是一个由德国技术塑造的、亲德的未来区域强国的工业基础。”
“是为德国过剩工业资本产能和产品找到的庞大新出口!这对渴求‘阳光下的地盘’的德国而言,价值几何?”
刘志俊停顿了一下,声音放缓,但更具穿透力:“至于西门子、西马克是否愿意冒险……克劳斯,资本的嗅觉是最灵敏的。它们需要的是有说服力的前景和可靠的代理人。”
“你,霍亨索伦家族的成员,就是最可靠的担保之一。而我的军队和正在成长的工业区,就是前景的证明。更何况,我不仅限于这两家。”
刘志俊最后抛出了更广阔的蓝图:“医药公司如拜耳、化工公司巴斯夫(成长中)、甚至未来的汽车公司(戴姆勒、奔驰等已出现)……任何有远见的德国企业,如果愿意以类似模式合作,我都敞开大门。”
“税收、土地、关税,我都可以给予前所未有的让利。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带来技术,培养我的人,共同开发这片潜力无限的土地和市场。”
克劳斯彻底陷入了沉默,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仿佛在脑海中急速运算着这庞大计划的可行性与利益得失。房间内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良久,他睁开眼,目光复杂地看着刘志俊:“刘,你不仅是个将军,是个建设者,更是个顶尖的谋略家和……赌徒。”
“你把自己和国家的未来,都押在了这场合作上。你点破了我最初资助你的心思,没错,帝国需要突破口。但你的计划,比我想象的更加大胆、系统,也……更具诱惑力。”
克劳斯苦笑了一下:“你甚至用新武器图纸作为‘甜头’,让我无法轻易拒绝。毕竟,那两样东西,对陆军的那帮老家伙,吸引力是致命的。”
刘志俊坦然道:“图纸是诚意,也是证明——证明我有创新能力,有值得合作的价值。但我必须说明,克劳斯,如果你现在犹豫,或者你的游说不成功。”
“那么,等我靠自己的力量撑过这一战,真正站稳脚跟后……”
刘志俊的语气变得平静而充满信心:“到那时,再想以这样的条件进入我的市场,恐怕就很难了。”
“崛起后的南洋共和国,会有更多的选择,也可能不得不考虑与其他国家合作。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这是委婉的威胁,也是冷静的陈述。
克劳斯当然听懂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充满生机的坤甸,缓缓说道:“你不用威胁我,刘。我看到了你的价值,也看到了风险。”
“作为个人,我钦佩你的魄力;作为霍亨索伦家族的一员,我看到了对帝国战略潜在的重大利益。”
他转过身,脸上恢复了那种贵族式的冷静与决断:“我会尽力。回到德国后,我会动用一切关系,去游说西门子、西马克,以及其他可能感兴趣的企业。”
“我不敢保证一定能成功,资本家的谨慎超乎你的想象,尤其是面对如此遥远的、尚未完全稳定的市场。”
“但是,”克劳斯话锋一转,目光锐利,“我克劳斯·冯·霍亨索伦,也不占老同学的便宜。你以武器图纸相赠,无论游说成功与否,这份情谊和它的价值,我认,图纸我买了,游说我回去做。”
他走回桌前,伸出三根手指:“作为回礼,也是我对你事业的一点追加投资。游说结果出来前,你可以从我这里任选一项:一,一套完整的、能年产三千吨钢材的贝塞麦转炉钢厂核心设备,比你现在那套更大更完善。”
“二,一条完整的75毫米级炮弹生产线(包括弹体铸造、机加工、装药)。”
“三,一套更先进的硫酸、硝酸联合生产装置,比你现在的化工设备产能和安全性更高。三选一,我会尽快安排船运来,算是……图纸的报酬。”
刘志俊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动容。克劳斯给出的回礼,每一项都切中他目前工业体系的要害,价值不菲。这不仅是利益交换,更是一种带有尊重和期待的盟友姿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