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房间,刘志俊缓缓坐回椅中,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好笑变回了冷静。荷兰人的傲慢,远超预期,但也彻底暴露了他们的心态。
他们仍然沉浸在殖民者的旧梦里,无法接受、甚至不愿正视失败的现实。这样的对手,谈判解决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最终只能靠铁与血来决出胜负。
刘石根气呼呼地推门进来:“总长,你都听到了?这帮红毛鬼,简直欺人太甚!”
“听到了。”刘志俊平静地点头,“你做得对。对这种毫无自知之明的傲慢,就该用最直接的方式打回去。这次谈判,虽然破裂,但价值很大。”
“第一,它彻底堵死了我们内部可能存在的、对荷兰人抱有幻想的妥协之路。让大家看清,除了战斗到底,别无选择。”
“第二,它激起了我们将士和民众更大的义愤,凝聚力会更强。”
“第三,它给了荷兰人一个明确信号:我们不怕威胁,不惜一战。这会迫使他们在筹划下一次进攻时,不得不投入更多资源,更为慎重,从而为我们争取更多时间。”
刘明云也走了进来,沉声道:“总长,荷兰代表团离开时,那个书记官模样的人,眼神四处打量,不像普通文员。”
刘志俊冷笑:“意料之中。让他们看,坤甸的秩序、民众的精神面貌、我们士兵的纪律,就是最好的回答。”
“传令下去,代表团离港前,‘偶然’让他们看到我们正在训练的炮兵阵地和新到的兵工厂运输车队。要让他们带着‘叛军实力不容小觑,且正在积极备战’的印象回去。”
“是!”
荷兰代表团如同丧家之犬般离开了坤甸。在返回巴达维亚的船上,维尔贝克还在愤愤不平地咒骂“野蛮无礼的叛匪”,而那名情报探子,则在秘密报告中写下了截然不同的内容:
“……坤甸秩序井然,远超预期,叛军控制力稳固。民众未见恐慌,反有支持迹象。其代表态度极度强硬,底气十足,似有倚仗。”
“港口见有修缮迹象,疑似有新的物资通过秘密渠道输入。谈判中对方对自身战力极为自信,提及‘保卫家园决心’时情绪激昂,恐非虚张声势……”
“建议当局极度重视,重新全面评估叛军实力、士气及持久战能力。单纯军事威慑恐难奏效,需做大规模持久战准备。”
这份报告,连同谈判破裂的消息传到巴达维亚,让韦克总督既感失望,又觉压力更大。海牙方面的斥责电报再次雪片般飞来。
而坤甸,刘志俊在谈判破裂的第二天,便选择动身前往兵工厂,从荷兰人的态度来看,接下来的战争已经避免不了。
他们的想法只有让自己投降,根本不会接受自己已经占领西婆罗洲的现实。想来也对,第一次反围剿作战,根本没有打疼荷兰人,而你不打疼他,他根本不会正眼看你。
伟人曾经说过“帝国主义者是很傲慢的,凡是可以不讲理的地方,就一定不讲理;要是讲一点理的话,那是被逼得不得已了。”
而要想打疼他们,就是下一次的战争。从之前他们的威胁来看,这次派出的军队规模不会是少数,而自己这边七千多人的军服已经是极限。
在华人移民还没有大规模迁徙来之前,军队数量很难在继续上涨,哪怕现在没有加入军队的适龄男子也在进行民兵训练。
但是把他们纳入军队中,一定是到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了。真到了这一步,整个西婆罗洲的生产会直接陷入停滞。
而想要拉近双方的差距,就要在武器方面多想想办法,之前的轻机枪就是一个尝试,如果一切顺利,轻机枪可以顺利进入部队,并且成为班级火力。
那么自己一个班的火力密度,至少是荷兰人的两到三倍,但是还是不够保险。那除了轻机枪,还有一款这个时代没有出现的武器,也可以尝试造一下了!
这款武器,就是手榴弹!世界上第一款手榴弹,米尔斯手榴弹是公认首款真正意义上的现代手榴弹。
由英国人威廉·米尔斯设计,1915年前后定型列装。这是一款卵型的手榴弹,也可以叫手雷。
而几乎在同一时期,德国人也开始研制m1915型木柄结构的长柄手榴弹。
……
此时坤甸兵工厂的专属的武器设计室内,灯火通明。空气里弥漫着机油、新木料和纸张特有的气味。
皮埃尔·杜邦正趴在桌上,对着一张绘制到一半的零件加工图皱眉沉思,手指间夹着的炭笔无意识地在指尖旋转着。
那些“枪机摆动闭锁”、“弧形弹匣”、“可更换枪管”的概念既让他兴奋,又带来了无数亟待解决的技术细节和“本地化”简化难题。
他正在尝试将刘志俊勾勒的轮廓,填充上符合婆罗洲现有加工能力的筋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卫兵清晰的报告声:“总长到!”
杜邦连忙起身,稍整了一下沾了些炭灰的衬衫前襟。门被推开,刘志俊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装备司的一名年轻华人助手,手里捧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件。
“杜邦先生,打扰了。”刘志俊脸上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痕迹,但眼神依旧明亮锐利,显然刚从某个会议或视察中抽身。
“轻机枪的进展如何?有没有遇到难以逾越的障碍?”
“总长先生,”杜邦指着墙上的图纸,语气混合着钻研的专注和一丝苦恼,“核心原理的可行性,经过我这段时间的计算和简单模拟,我认为是成立的。”
“您提供的思路……非常精妙。但正如您所预见的,‘简化配件’和‘适应本地生产’是最大的挑战。”
他拿起一个用硬木粗略切削成的枪机模型:“比如这个摆动闭锁的凸笋,要承受连续射击的冲击,对钢材韧性和加工精度要求很高。”
“我在尝试设计一种更简单的斜面配合,或许能放宽一些公差,但需要反复测试强度。还有供弹机构,弧形弹匣的冲压成型,我们暂时没有合适的机床……”
“一步一步来,优先解决有无问题,性能可以逐步迭代。”
刘志俊点头表示理解,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杜邦先生,我今天来,除了关心轻机枪,还有另一件或许能更快见到成效、并且能极大改变我们步兵近战和防御态势的武器,需要你的智慧和我们的工坊立刻行动起来。”
“另一件武器?”杜邦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目光不由投向助手捧着的那个油布包裹。
刘志俊示意助手将包裹放在一张空着的工具台上,亲自上前解开油布。里面露出的,并非什么复杂的金属机械,而是一个看起来颇为粗糙、甚至有些“简陋”的实物模型。
它有一个长约二十多公分、直径约三四公分的圆柱形头部,头部表面似乎刻画着一些粗糙的网格状凹槽。
头部连接着一根长约三十公分、打磨光滑的木柄。
木柄末端有一个金属盖,盖子里面连着一条细绳。整体造型……像一个大号的、带柄的鞭炮,或者一种奇怪的锤子。
“这是……”杜邦凑近,仔细打量着这个奇怪的组合体,作为一名机械工程师,他一时没看出它的作战用途。
“我称它为‘手榴弹’。”刘志俊拿起这个模型,掂了掂分量,“或者说,‘长柄手榴弹’。它的作用很简单:由单个士兵投掷,落地或凌空爆炸。”
“利用破片和冲击杀伤近距离的敌人,尤其是针对堑壕、工事、房屋内的敌人,或者用于阻滞敌方集群性的冲锋。”
“投掷……爆炸?”杜邦眼睛瞪大了,“像炮兵的开花弹那样?但由单兵携带和投掷?这……这能做到吗?如何控制爆炸时机?安全性如何保障?”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
“这正是需要你帮我实现的关键。”刘志俊将模型递给杜邦,“你看,它的结构其实比轻机枪要简单得多的多,我提供的方法,也更适合我们目前婆罗洲的工业水平,婆罗洲如今的工业可以生产所有的配件。”
刘志俊指着模型各部分详细解释道:
“首先,弹体(头部):我们不需要优质钢材,直接用生铁铸造。模具可以提前刻上深浅适宜的网格凹槽,这样爆炸时,铸铁壳体就会沿着这些预设的纹路破裂。”
“形成大小相对均匀的破片,增加杀伤范围。生铁铸造,我们生产枪械用钢的那个土高炉和未来扩建的铸造车间完全能够大规模生产。”
“其次,木柄:这是握持和投掷的部分,利用杠杆原理可以投得更远更准。婆罗洲最不缺的就是合适的硬木。”
“现在的木材加工厂就已经够用,后面我们可以建立专门的木工作坊,使用简易的车床和刨床,就能批量生产标准化木柄。木柄圆柱壮,内部中间掏空,用来安装发火机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