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也是最核心的,装药与引信。”刘志俊的神色变得格外认真,“装药,使用我们正在试产的硝化棉无烟火药。预计的爆炸威力是黑火药的五倍,虽然还比不上……但是够用了!”
“为了获得足够的威力和合适的爆速,可以将硝化棉压制成颗粒状,填入弹体,但不要填满,大约装到七到八成左右,留出膨胀空间,确保完全燃烧起爆。”
“引信,我设计了一套拉发延期引信。”他轻轻旋开木柄末端的金属盖模型,里面露出一段细绳和简单的结构示意,“你看,这里是拉火绳。”
“士兵投掷前,拉出这个保险销或直接拉扯这根绳子,绳子会拉动摩擦火帽,点燃一段黑火药延期药。”
“延期药柱?”杜邦紧紧盯着那简单的结构。
“对,用我们现有的黑火药就行,混合少量米浆之类的粘合剂,手工搓制成细长状的药柱,干燥后使用。”
“药柱的长度和燃烧速度经过计算和测试,可以控制在大概……五秒钟左右。五秒,足够士兵拉火后,奋力投掷到敌方阵中。”
“黑火药药柱燃烧完毕,点燃弹体内的硝化棉主装药,轰的一声!”
刘志俊用手势做了一个爆炸的动作,然后看向杜邦:“整个流程:拉火→点燃黑火药延期药柱(约5秒)→引燃硝化棉主装药→爆炸产生破片和冲击波。”
“结构简单,部件少,对加工精度要求远低于枪械。木柄和生铁弹体可以分开生产,最后组装。”
“装药和引信部分需要谨慎操作,但可以设立专门的、有安全规范的装填车间。”
杜邦拿着那个简陋的模型,手指拂过生铁弹体上的凹槽,又看了看那简单的拉发机构示意图,脑海中迅速模拟着整个工作流程。
作为一名工程师,他几乎立刻就意识到了这种武器的可行性和巨大潜力。
“上帝啊……”杜邦喃喃道,抬头看向刘志俊,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的钦佩,“总长先生,您……您简直是个天生的武器设计家!”
“不仅仅是轻机枪,还有这个……这个‘手榴弹’!它的思路如此清晰又简单,又如此巧妙地避开了我们工业能力的短板!”
“生铁铸造、木工、黑火药、硝化棉主装药……所有这些元素,我们婆罗洲,或者说坤甸都具备生产能力!”
“这比完善轻机枪要快得多!马上就可以实验,一旦量产,每个步兵带上两三个,在近距离,尤其是在防御战和巷战中,火力将得到质的提升!它能弥补我们炮火的不足!”
激动过后,杜邦很快回归工程师的务实:“不过,硝化棉……目前周师傅他们的土法产量很低,而且要优先供应子弹生产。”
“如果大规模生产手榴弹,硝化棉的消耗会急剧增加。这是这个武器生产速度,最大的瓶颈。”
刘志俊脸上露出了预料之中的微笑,这正是他等待的转折点。“杜邦先生,这个瓶颈,很快就会被打破。还记得李福祥经理吗?”
杜邦点头:“记得,您派往新加坡进行贸易和采购的负责人。”
“没错。”刘志俊走到窗边,望向港口方向,目光中带着期待,“算算时间,他应该快要回来了。”
“他此行的核心采购清单里,就包括建设正规硝化棉生产线所需的关键设备——硫酸和硝酸的工业化生产装置。”
“或者说,至少是能让我们产量提升一个数量级的强化版生产设备。”
他转过身,信心十足:“只要这些设备运抵,在杜邦先生您和周师傅的协作下,我们有把握在几个月内,将硝化棉的月产量提升到足以同时供应子弹和手榴弹需求的程度。”
“甚至,未来还能为迫击炮弹、更大的炮弹提供发射药或炸药。”
杜邦摇摇头,“不不不,我要提醒一下,现在的欧洲和亚洲的日本,甚至你们同胞的母国清国,都已经开始使用苦味酸炸药。”
“硝化棉当做子弹发射药已经足够,我相信未来也没有改进的必要。但是作为炮弹的炸药,威力还是太小了。如果您有野心,还是要想办法去采购一套苦味酸炸药的生产线。”
刘志俊笑了笑,“不必了,杜邦先生,现在欧洲实验室已经出现了一款名叫tNt的炸药,他比起苦味酸,优势在于,第一非常安全,不像苦味酸储存困难,容易爆炸。”
“第二,苦味酸和铁,也就是炮弹壳反应容易生成苦味酸盐,苦味酸盐一遇到冲击就容易爆炸,储存不便,所以完全不适合手榴弹的装药。”
杜邦点头,“听说过这个玩意,德国在几年前已经开始量产,但是我不太了解。如果真想您说的那样,就不用重复建设生产苦味酸的工厂了,确实是一种重复建设的浪费。”
“所以,这些都是后话!”刘志俊走回桌前,手指点在手榴弹模型上,“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立刻开始手榴弹的详细工程设计、样品试制和测试。”
“杜邦先生,我希望你能在兼顾轻机枪核心难题攻关的同时,抽出主要精力,带领一个小组,优先把这款手榴弹弄出来。”
“我需要你设计出最优化、最易于生产的生铁弹体模具(包括破片槽)、标准化木柄的加工流程。”
“安全可靠的拉发延期引信的具体结构,特别是如何保证摩擦发火可靠且延时稳定,以及制定出安全的装填工艺流程。”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拿出可以小批量试生产的完整图纸和工艺文件。然后,我们立刻建立试验生产线,开始生产第一批实弹,进行投掷和威力测试。然后送进军队进行训练!”
“一旦李福祥带回的化工设备到位,硝化棉产量跟上,我们要能在三个月内,拥有月产至少一千枚,并很快能提升到数万枚手榴弹储存的能力!”
杜邦被这紧迫的时间表和清晰的规划所感染,胸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使命感。他郑重地将手榴弹模型放回桌上,挺直了脊背:“我明白了,总长先生。请放心,这个‘手榴弹’的结构相对简单,实现起来比轻机枪快得多。”
“我会立刻组织人手,优先完成它的设计。我有信心在一个月内,交给您可以试制的方案!”
“至于硝化棉的瓶颈……”杜邦也看向了港口方向,“让我们共同期待李经理的船队早日归来。那将是我们军工生产真正起飞的关键。”
刘志俊拍了拍杜邦的肩膀:“辛苦你了,杜邦先生。历史会记住,在南洋共和国的草创之初,是你将纸上构想变成了战士手中保卫家园的利器。”
“抓紧时间吧,辛苦一下这段时间,我给你付加班费!荷兰人不会给我们太多宁静的日夜了。”
离开设计室,刘志俊走在返回总长府的路上。夜幕下的坤甸,依稀能听到远处兵营传来的操练口号,以及兵工厂方向永不间断的隐隐轰鸣。
……
坤甸港的清晨,海雾还未完全散去,潮湿的空气里混合着海腥味和远处兵工厂隐约的煤烟气息。
码头上,工人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修复被战火损毁的栈桥,清理航道,将一船船从北方内陆运来的原木、矿石卸下。
刘志俊站在总长府三楼的露台上,手持望远镜,习惯性地向海面远眺。自李福祥率领那两艘缴获的蒸汽运输船前往新加坡,已过去近两个月。
这期间,坤甸乃至整个西婆罗洲控制区,都在按照“奠基年”的蓝图全力运转。
内政部的普查员走遍了城镇乡村,第一批户籍黄册正在紧张编制;交通部的“道路工程营”已经开出了两条分别通往内陆矿区和兵工厂的夯土路基。
兵工厂的机器日夜轰鸣,毛瑟步枪的月产量在杜邦和工人们的努力下,已稳步提升至一百二十支,黑火药子弹月产突破了八万发。
手榴弹的研发在杜邦的主导下进展迅速,生铁弹体模具和木柄加工流程已经定型,拉发延期引信的原型经过了数十次测试,可靠性达到了可接受的水平。
唯一制约其量产的,就是硝化棉的产量——周老栓带领的土法生产小组,月产能仅够装填约八千发子弹和少量试验手榴弹,捉襟见肘。
轻机枪的研发则陷入了更复杂的技术细节中,杜邦不得不将主要精力暂时放在更容易见效的手榴弹上。
刘志俊理解这种取舍,战争迫近,必须先解决“有无”问题。
“总长!总长!”刘石根略带急促的呼喊从楼下传来,打断了刘志俊的思绪。他很少听到石根如此激动的声音。
刘志俊放下望远镜,快步走下楼梯。刘石根正等在门口,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港口了望哨报告!西边方向海面,出现船队!”
“五艘大船,看轮廓不像荷兰人的战舰,正向坤甸驶来!打头的……好像就是咱们的‘爪哇’号炮艇!”
刘志俊心脏猛地一跳。“爪哇”号是他派去接应李福祥的护航舰只之一。“走!去码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