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总长,”刘石根想起一事,禀报道,“河口那两艘投降的炮艇,‘海蛇’号和‘闪电’号,按照您之前的承诺,已经让德·科内利斯上尉和范·斯塔登上尉。”
“带着所有自愿离开的荷兰及土着水兵,携带个人物品,礼送出境了。他们沿着海岸线往南去了,看样子是去找桑登的南路军汇合。”
“嗯,人无信不立。让他们去也好!不用我们损耗物资养着他们。现在坤甸的牢房都不够用了!”刘志俊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至于那两艘炮艇……”
“正要禀报总长!”陈阿泰兴冲冲地插话道,“‘海蛇’号搁浅的问题解决了!咱们召集了一批熟识水性的老渔民,轮流潜水,用简陋工具硬是把卡在船底和船舷的沉船碎木、石头清理了大半!”
“然后‘婆罗洲’号和‘爪哇’号开进内河,用缆绳合力拖拽,费了牛劲,总算把那铁疙瘩给拖出来了!船底有些刮伤,但是不漏水,主体没事,加固一下船底结构就能用!”
林永福也补充道:“‘闪电’号一直没事,现在河道清理后也出来了。如今咱们坤甸码头,停着四艘完好的炮艇——‘婆罗洲’、‘爪哇’、‘海蛇’、‘闪电’!”
“‘海蛇’和‘闪电’没有经历大战,弹药库存非常充足,同是105毫米主炮,弹药可以通用,我们已经匀了一部分给‘婆罗洲’和‘爪哇’。”
“现在每艘船保证至少有够一次高强度战斗的弹药储备!就是那艘‘苏门答腊’号巡洋舰损伤重点,暂时动不了,炮弹也不通用,好在停在港里当炮台也是个威慑!”
“好!”刘志俊精神一振,“有了这四艘能动的炮艇,我们的海上力量就算初具雏形了。不仅坤甸海岸安如磐石,必要时还能沿着海岸线机动,支援明云或者威慑其他方向。”
刘志俊顿了一下,语气转为坚决,“不过,当务之急,是彻底解决北路的烂尾,不能让范·海姆斯凯尔克那支残军还有喘息之机,甚至狗急跳墙祸害地方。”
他走到案前,铺开信纸,略一沉吟,提笔写道:
“明云吾弟:山口洋捷报已悉,兄心甚慰,全军振奋!弟以孤军深入,用奇制胜,扬我军威于北地,更获资财无数,此功甚伟,当为首功!……”
他先是充分肯定了刘明云的功劳,随后笔锋一转:
“然,战局虽利,未可全功。范·海姆斯凯尔克困兽犹斗,其部虽遭重创,仍具爪牙,且与三发矿工、雅客义士纠缠,迁延日久,恐生变数。”
“亦拖累我北地新生之政权稳固。今南路之敌已成孤军,我决意以锁困疲敌之策对之,不急于强攻。故,坤甸主力暂难北顾。”
“北线全局,现系于弟一身。兄意,宜速战速决,不可使北路残敌有重整或流窜之机。弟可挟新胜之威,联合罗大岩、陈火生之矿工义勇。”
“及卡普阿斯·拉贾族长之雅客盟兵,对困守三发野外之荷兰残军,行最后之打击。或围歼,或迫降,务求彻底解决,永绝北患。”
“山口洋新下,百废待兴,亦需弟镇抚。洪老先生及反正同胞,当倚为干城。缴获之资财,除必要军资外,可酌情用于安民、犒赏,以固人心。降卒处置,可效坤甸之法,全部关押,待成日后谈判砝码。”
“兄已解决海上威胁,海路已通,若有需援或转运物资,可命运输船队往来。待弟扫清北路,稳固山、三,则我兰芳全疆尽复,背靠稳固,方可全力向南、向东,以竟婆罗洲全功。盼弟再传佳音!兄志俊手书。”
写罢,他仔细封好,交给信使:“速速送往山口洋,交予刘明云。告诉他,我等他彻底平定北路的好消息!”
信使领命,快步跑了出去。
……
山口洋的清晨,在硝烟与海雾中透出异样的生机。
市政厅前的广场上,那面红底金龙旗已然取代了荷兰三色旗,在湿润的海风中猎猎作响。
街道上,兰芳士兵与本地华人组织的自卫队正在清理战斗痕迹,搬运物资,安抚民众。
许多华人居民走出家门,望着陌生的旗帜,眼中既有点点不安,更多的是压抑多年后终于释放的激动。
市政厅内,刘明云正与洪老先生、孙逸文以及几位刚刚被找出的本地华人头面人物商议善后。
会议桌上摊开着缴获的荷兰仓库清单、地图和账册。
“……粗金砂一百二十二公斤,已全部封存;曼利夏步枪五百一十七支,子弹五万三千余发;粮食约四十吨,药品、布匹若干……”
孙逸文推了推眼镜,汇报着初步清点结果,“两艘运输船已经控制,船况良好。”
洪老先生捻须道:“城内秩序大致稳定,那些荷兰官员和死忠分子已集中看管。不过,逃散的荷兰兵和土着仆从军还有不少藏在城外雨林或混在城内平民中,需时间清剿。”
刘明云点头,目光却不时瞥向窗外南方,那是三发的方向。
“洪老,孙参谋,城内善后就拜托你们了。”刘明云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三发地区,“我军主力还在三发与荷兰人鏖战。范·海姆斯凯尔克虽成孤军,但困兽犹斗,若不能尽快解决,恐生变数。”
刘明云眼中闪过决断:“我意已决,今日便率主力东进,与赵虎、罗大岩及雅客族盟军会合,彻底歼灭北路荷兰残军!”
就在这时,一名通信兵匆匆而入,双手呈上一封密信:“队长!坤甸总长急信!”
刘明云精神一振,迅速拆阅。信是刘志俊亲笔,先是对他夺取山口洋之功大加褒奖,随后笔锋一转,明确指出北路战事宜速战速决,不可使残敌有喘息之机,并将北线全局托付于他。
信末那句“待弟扫清北路,稳固山、三,则我兰芳全疆尽复,背靠稳固,方可全力向南、向东,以竟婆罗洲全功”,让刘明云胸中豪情激荡。
“总长与我所见略同!”刘明云将信传阅众人,沉声道,“北路之敌,必须尽快解决。洪老,我需要你协助孙参谋,在最短时间内,从本地青壮中挑选二百名可靠、有胆识者,编成一队,我会从缴获的枪支中拨给他们装备。”
洪老先生眼睛一亮:“刘队长是要带他们上阵?”
“不错。”刘明云点头,“山口洋已下,但新附之地,人心需战火淬炼方能真正归心。让这些本地儿郎拿起枪,跟着我们去打红毛鬼,既补充兵力,亦是凝聚山口洋人心最快之法。”
“好!老夫这就去办!”洪老先生霍然起身,眼中闪着光,“山口洋的华人,苦荷兰久矣!有此机会亲手复仇、保卫家园,响应者必众!”
孙逸文有些担忧:“队长,新兵未经训练,仓促上阵恐怕……”
“所以不能让他们打硬仗。”刘明云早有考量,“这二百人,主要承担后勤、警戒、打扫战场以及……壮声势之责。真正的尖刀,还是我那四百老兵。”
他转向通信兵:“立刻派人前往三发,密告赵虎及罗大岩:我军已克山口洋,不日将东进合击荷兰人。请他们务必缠住荷兰主力,待我抵达,以三声红色信号弹为号,内外夹攻!”
“是!”
……
三发河谷,“富源”矿场外围的攻防战已进入第三天。
范·海姆斯凯尔克少将的耐心正被一点点磨尽。他原本计划的“扫荡”变成了令人恼火的僵持。
矿工武装的抵抗顽强得出乎意料,而雅客族的突然介入更是打乱了他的全盘部署。
此刻,他站在临时指挥所的高地上,用望远镜观察着战场。
矿场防线上硝烟弥漫,多处工事已被炮火摧毁,但每当他的部队发起冲锋,总会遭遇精准的步枪射击和雅客族战士神出鬼没的袭扰。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军中突然兴起的流言。从昨天下午开始,一些从山口洋方向逃来的溃兵带来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山口洋失守了!华人叛军主力攻入了城市,仓库被劫,码头沦陷,官员被俘……
起初,范·海姆斯凯尔克嗤之以鼻,认为是胆小鬼的胡言乱语。
但越来越多的溃兵带来相同的信息,但是细节方面却互相矛盾。
有人说叛军有上千人,有人说超过两千,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声称看到了“坤甸的叛军总长”。
混乱的情报无法核实,因为通往山口洋的电报线路早已被破坏,派出的侦察兵也大多一去不回。
“将军,士兵们都在私下议论……”副官小心翼翼地禀报,“尤其是那些土着协防军,人心浮动。今天早上,有十几个伊班人趁着昨晚的夜色逃走了。”
范·海姆斯凯尔克脸色铁青。他何尝感觉不到军中弥漫的恐慌情绪?
进攻不利,后路传闻被断,补给日渐消耗,这些因素正在悄然腐蚀这支拼凑起来的军队的战斗力。
“山口洋……难道真的……”少将心中第一次涌起强烈的不安。
如果后方真的丢了,那他这支深入三发山区的部队,就成了真正的孤军,退路断绝,补给无着。
“不!不可能!”他猛地摇头,强迫自己镇定,“叛军主力在坤甸被桑登缠住,哪有余力攻打山口洋?定是小股部队骚扰,被那些废物夸大其词!”
“不然的话,溃兵带回来的情报不会这么杂乱。一定是这帮胆小鬼碰到敌人就跑了,害怕责罚就夸大其词。”
“山口洋的叛军肯定不多,只要解决矿工,然后回兵山口洋,一点点叛军很快就能解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