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姆斯凯尔克转身,对传令兵厉声道:“传令!集中所有炮火,轰击矿场东侧防线!步兵一营准备,炮击结束后,发起总攻!”
“今天日落之前,我要踏平这个矿场!让那些野蛮人知道,荷兰王国的军队是不可战胜的!然后,立马回去,夺回山口洋!”
命令下达,荷兰炮兵阵地再次轰鸣。但这一次,炮击的强度和节奏都显得杂乱,炮手们似乎也感染了不安的情绪。
矿场防线内,赵虎吐掉嘴里的泥土,对身旁的罗大岩和陈火生笑道:“听这炮声,荷兰佬心慌了。”
罗大岩浑身是血和泥,但眼睛亮得吓人:“虎子,你说刘队长那边得手了?山口洋真拿下了?”
“八九不离十。”赵虎压低声音,“今早接到密报,队长已夺取山口洋,正在整军,不日便来与我们会合。咱们再坚持一天,最多两天,就该咱们反击了!”
陈火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狠色:“妈的,憋了三天了!等队长来了,非把这帮红毛鬼全埋在这山沟里不可!”
就在这时,一名矿工猫着腰跑来,兴奋地低声道:“赵长官,罗大哥!雅客族的乌塔玛少族长派人传话,他们在北面林子里发现一支队伍,打着咱们的旗号,正在快速接近!看架势,有好几百人!”
赵虎眼睛一亮:“来了!”
……
几乎在同一时间,荷兰军的前沿观察哨也发现了异常。
“少将!北面山林发现不明部队!正在向我军侧后运动!”观察兵气喘吁吁地报告。
范·海姆斯凯尔克心头一紧,抢过望远镜望去。只见北面茂密的雨林边缘,树影晃动,隐约可见深蓝色的人影在快速移动。
虽然数量不明,但看样子人数绝对不少,而且行进间颇有章法,绝非土着武装的散乱队形。
“是叛军!他们真的来了!”少将脑中“嗡”的一声,最后一丝侥幸被击碎。山口洋失守很可能是真的,而这支从北面出现的部队,很可能就是攻陷山口洋的叛军主力!
对面甚至可以分兵来攻击自己,山口洋肯定还有兵马,难道真的是坤甸的复国军全部北上了?逃回来的溃兵说的是真的,叛军真的有两千人?
恐慌开始在指挥所蔓延。军官们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开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佩枪。
“将军,看样子我们被夹击了!”参谋长声音发颤,“前有矿工叛军和雅客野人,后有叛军主力……我们……”
“闭嘴!”范·海姆斯凯尔克厉声喝道,但声音中已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强迫自己冷静,快速分析局势:前敌未克,后路遭袭,兵力分散,士气低迷……
“传令:炮兵立即调整射界,轰击北面来袭之敌!步兵二营、三营转向北面,构筑防线!一营继续进攻矿场,务必在叛军合围前打开缺口!”
少将做出了他认为最合理的决定——分兵应对,试图在合围完成前击溃一面之敌。
然而,这道命令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分兵的命令传达下去,这证明叛军主力真的来了,本就惶惶不安的军队瞬间陷入了更大的混乱。
转向北面布防的荷兰士兵与仍在进攻矿场的部队互相干扰;炮兵手忙脚乱地调整火炮,炮弹落点散乱。
而那些土着协防军,看到荷兰人自己都乱了阵脚,彻底丧失了战意。
“跑吧!再不跑就没命了!”
“山口洋没了!我们被包围了!”
不知哪个土着用马来语先喊了一声,崩溃开始了。数十名伊班士兵首先扔下武器,扭头就向山林深处逃窜。
紧接着是马来士兵,然后是受雇而来的其他部落武装。
“站住!不许退!”荷兰军官挥舞着手枪试图阻止,但溃退一旦开始,便无可挽回。
甚至有几名荷兰士兵也在恐慌中加入了逃跑的行列。
“完了……”范·海姆斯凯尔克少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部队在几分钟内土崩瓦解,面色惨白如纸。
就在此时——
“咻——砰!咻——砰!咻——砰!”
三发耀眼的红色信号弹,从北面山林中呼啸升空,在午后灰蒙蒙的天幕上炸开三团醒目的红光!
“信号!是刘队长的信号!”矿场防线上,赵虎猛地站起,挥枪大吼:“弟兄们!总攻的时候到了!吹冲锋号!杀出去!”
“呜——呜——呜——”
粗犷的号角声从矿场中响起,紧接着是震天的喊杀声!坚守了三天的矿工武装,在赵虎、罗大岩率领下,从残破的工事中涌出,向混乱的荷兰军发起反冲锋!
几乎同时,北面山林中枪声大作!刘明云亲率的六百余人——四百兰芳老兵,二百刚武装起来的山口洋子弟,以分散的散兵队形,在两挺马克沁机枪的火力掩护下,向着荷兰军暴露的侧后翼压来!
两面夹击,势如山崩!
荷兰军这下彻底崩溃了。军官找不到士兵,士兵找不到队列。
许多人甚至来不及开一枪,就被潮水般涌来的敌人淹没。投降的、逃跑的、顽抗被杀的,混乱到了极点。
范·海姆斯凯尔克在几名亲兵的拼死护卫下,试图向东南方向突围。他们丢弃了指挥所的一切,只带着随身武器,没命地奔逃。
但雅客族的战士早已盯上了他们。
雨林中,乌塔玛带着一队雅客勇士如鬼魅般穿梭。他们熟悉每一棵树、每一处藤蔓,速度远超负重奔逃的荷兰人。
在一处溪流边,乌塔玛等人截住了范·海姆斯凯尔克一行。
“放下武器!你们逃不掉了!”乌塔玛用生硬的荷兰语喝道,手中弓箭稳稳对准了少将。
范·海姆斯凯尔克看着四周张弓搭箭、面目狰狞的雅客战士,又回头望了望越来越近的追兵喊杀声,终于惨笑一声,缓缓拔出了佩剑。
但他没有冲向敌人,而是将剑尖对准了自己的胸膛。
“将军!”一名亲兵惊呼。
就在剑尖即将刺入的瞬间——
“咻!”
一枚精准的箭矢射中了范·海姆斯凯尔克的手腕!佩剑“当啷”落地。乌塔玛收起弓,冷冷道:“你的命,属于刘总长,更是我们达雅人献给刘总长的礼物。想死,没那么容易。”
几分钟后,刘明云、赵虎等人赶到。看到被雅客战士押着的、失魂落魄的荷兰少将,刘明云上前,仔细打量了他一番。
“范·海姆斯凯尔克少将?”刘明云用德语问道。他在德国学习时熟练掌握了这门语言。
少将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却气度沉稳的华人军官,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苦涩:“你是……刘志俊?坤甸叛军总长?”
“不!我是兰芳复国军北路指挥官,刘明云。”刘明云纠正道,“少将,你的战争结束了。”
范·海姆斯凯尔克沉默片刻,嘶哑地问:“山口洋……真的丢了?”
“不仅山口洋,”刘明云平静地说,“你的北路军团,此刻除了俘虏,已不复存在。荷兰王国在西婆罗洲北部的军事存在,从今天起,成为历史。”
少将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摇晃。亲兵赶紧扶住他。
“给他包扎伤口,和其他俘虏一起看管。”刘明云吩咐道,随即转向乌塔玛,郑重抱拳:“乌塔玛兄弟,卡普阿斯·拉贾族长,此次大胜,雅客族居功至伟!刘明云代我总长,代我兰芳万千同胞,谢过!”
乌塔玛连忙还礼,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刘队长客气了!我父亲常说,华族与雅客,同饮一河水,共猎一片林,同一个祖先。荷兰人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战场上的枪声渐渐稀疏,零星的抵抗被迅速扑灭。夕阳西下,将三发河谷染成一片金红。硝烟在晚风中缓缓飘散,露出满地狼藉。
此役,荷兰北路军团残余主力被彻底歼灭。击毙、俘虏荷兰及土着士兵一千一百余人,其中荷兰军官三十七名,包括最高指挥官范·海姆斯凯尔克少将。
缴获火炮四门,重机枪六挺,步枪六百余支,弹药、物资无数。
矿工武装和雅客族联军伤亡约三百人。刘明云所部伤亡轻微。
当夜,三发矿场举行了简单的庆功仪式。篝火照亮了一张张疲惫却兴奋的脸。
矿工、兰芳士兵、雅客战士、山口洋子弟围坐在一起,分享着食物,讲述着战斗中的惊险。
刘明云与罗大岩、陈火生、李复、乌塔玛等人围坐在最大的篝火旁。
“此战之后,西婆罗洲北部,尽归我兰芳!”刘明云举起水囊,以水代酒,“诸位的功绩,总长必不会忘!兰芳的历史,必将铭记今夜!”
“为了兰芳!”众人齐声低吼,声音在河谷中回荡。
翌日,刘明云留下赵虎带领两百老兵,协助罗大岩等人清剿残敌、整顿三发矿区秩序,并着手组建正式的民兵武装和行政机构。
他则率领其余部队,押解着包括范·海姆斯凯尔克在内的重要俘虏,携大量缴获,返回山口洋。
当这支得胜之师再次进入山口洋时,受到了全城华人的热烈欢迎。
街道两旁挤满了人,欢呼声、鞭炮声响彻云霄。许多人眼中含泪——他们亲眼见证了压迫者如何被掀翻,属于自己的旗帜如何升起。
刘明云站在市政厅前的高台上,望着下方欢腾的人群和猎猎飘扬的红底金龙旗,心潮澎湃。
北路,彻底平定了。
他迅速写下捷报,派快船送往坤甸。信中详细汇报了决战过程、战果及俘虏情况,最后写道:
“……北路荷兰军主力已悉数剿灭,范·海姆斯凯尔克以下三十七名军官尽数被俘。山口洋、三发已完全控制,民心归附。”
“北境已靖,再无后顾之忧。明云当整饬防务,安抚地方,以待总长下一步号令。兰芳北疆,自此固若金汤!”
数日后,这封捷报连同北路大胜、活捉荷兰少将的消息,传遍坤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