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五分钟后,战斗就已经结束。五十名荷兰援军,十五人被俘,二十余人被击毙,其余溃散。
兰芳军方面也付出了十余人伤亡的代价。
“队长,炸药设置完毕!”孙德彪满头大汗地跑来。
“除了看守炸药的人,命令其他人全体撤离!按预定路线,向其他方向方向搜索攻击!”刘明云果断下令。
士兵们扛着缴获的物资,搀扶着伤员,迅速撤离仓库区。
凌晨三点,刘明云率领部队与码头区的孙逸文、洪老先生成功会合。
“孙参谋,码头情况?”
“控制住了!一艘运输船已夺取,另一艘正在启动。击毙俘虏荷兰守军四十余人,我方伤亡二十多人。多亏洪老带人及时支援!”孙逸文快速汇报。
洪老先生擦了擦脸上和胡须上挂着的雨水和烟灰:“刘队长,城内的红毛鬼基本肃清了。剩下的要么逃了,要么躲起来了。你们的人正在搜捕那些荷兰官员和他们的狗腿子。”
刘明云望向城区。火势在多处蔓延,但枪声已经稀疏。零星的战斗还在某些角落继续,但大局已定。
“清理战场,统计缴获,搜捕残余敌人,灭火。”刘明云一连串命令,“重点控制市政厅、军营、电报局、银行。在天亮前,我们必须完全控制山口洋!”
“另外,派人向总长和三发方向报捷。特别是告诉赵虎和矿工兄弟们,山口洋已下!”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兰芳军在洪老先生等本地华人的协助下,有条不紊地清理着战场。
他们在市政厅地下室里抓住了瑟瑟发抖的荷兰副行政官和几名文职官员;在军营俘虏了三十余名来不及逃跑的伤兵和后勤人员;在荷兰洋行查封了账册和部分未来得及转移的现金。
最重要的是,他们缴获的物资清单令人振奋:
粗金砂约一百二十公斤。曼利夏步枪两百余支,子弹五万余发。
炸药、雷管等爆炸物若干。(控制山口洋后已经在仓库拆除)
粮食、药品、布匹等补给物资数十吨。
蒸汽运输船两艘,小型巡逻艇两艘。
荷兰东印度公司在本地的税款、账册、地图文件一大批。
天色渐亮时,雨也停了。朝阳从海平面升起,将光芒洒在硝烟尚未散尽的山口洋。
城市中心广场上,那面荷兰三色旗被降下,扔在地上。取而代之的,是红底金龙旗,那是兰芳共和国的旗帜,在晨风中缓缓升起。
街道上,兰芳士兵在巡逻,本地华人组织的自卫队在协助维持秩序。
许多华人居民走出家门,看着陌生的旗帜和士兵,眼神中充满复杂情绪,有好奇,更有压抑不住的兴奋。
市政厅内,刘明云、孙逸文、洪老先生以及几位刚刚被找出来的本地华人头面人物,正在召开紧急会议。
“刘队长,接下来怎么办?”一位华人商贾小心翼翼地问,“荷兰人肯定会报复的。”
刘明云站在窗前,望着广场上飘扬的旗帜,缓缓道:“山口洋已在我们手中。范·海姆斯凯尔克的军队现在前有三发矿工和雅客族联军,后路被我们截断,补给基地被毁。他已经成了一支孤军。”
“我们的任务已经超额完成。接下来,是巩固战果。”他转过身,目光坚定,“洪老,各位乡亲,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组织人手,搬运物资上船,特别是黄金和军火。加固城防,准备应对荷兰人的反扑。”
“同时,派出使者,联络周边所有华人社区,宣告山口洋光复,号召他们共同反抗荷兰统治。”
他顿了顿,声音铿锵有力:“山口洋不是终点。总长在坤甸正与荷兰南路军对峙,不过,北面的敌人已经不能威胁总长了!”
会议结束后,刘明云想起临行前总长刘志俊的嘱托:“北边就交给你了。要么钉死他们,要么掏了他们老窝。”
现在,老窝已掏,钉死的任务也完成了一半。自己的任务超额完成了!
“通讯员。”刘明云唤道。
“在!”
“派人给总长回信:山口洋已克,缴获甚众,北路荷军已断。我军正巩固城防,建立第二战场。北路危局已解,请总长专心南路,早日破敌。”
……
坤甸,当刘明云派出的信使,一位复国军侦察兵,带着满身尘土和疲惫,将一封写在简陋纸张上的捷报双手呈上时,整个指挥部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
“总长!北路大捷!明云队长他们拿下了山口洋和三发了!”刘石根的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
刘志俊接过信纸,快速浏览。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详细汇报了奇袭山口洋的经过:控制仓库、夺取码头、制造混乱、生俘官员……
以及那份令人心动的缴获清单——一百多公斤粗金砂、数百支步枪、大量弹药、两艘运输船,还有至关重要的,对北路荷兰军团补给线和心理的致命打击。
“好!好!好!”刘志俊连说三个“好”字,紧握信纸的手微微用力,眼中闪烁着如释重负又无比自豪的光芒。
“明云果真不负重托!原本以为他能完成一项任务就行了,没想到两项任务同时完成了!”刘志俊长舒一口气,多日来眉宇间的凝重,此刻豁然开朗。
“现在北路敌军一点点兵力被钉死在三发,加上老巢又被端掉,范·海姆斯凯尔克已成瓮中之鳖,插翅难逃!我兰芳北线,自此安矣!”
指挥部内众人喜笑颜开,林怀安捻着胡须,不住点头:“明云队长智勇双全,真乃总长臂膀!矿工义勇,华人护乡队,皆是我复国大业的基石!此战之后,西婆罗洲北境,人心必将向我!”
刘忠黎更是摩拳擦掌:“总长,北路已定,如今只剩下南面桑登这一路孤军了!咱们是不是该……”
刘志俊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脸上的喜悦渐渐收敛,重新恢复了那种冷静的思考状态。
刘志俊走到巨大的婆罗洲地图前,目光先是在标注着“坤甸-南线”的漫长对峙线上停留,然后缓缓扫过代表河口、外海以及如今已插上兰芳旗帜的山口洋。
“忠黎,你的心情我理解。”刘志俊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但是,打仗不能只凭一时血勇。你们看——”
他的手指点在南路荷兰军的阵地上:“桑登这边虽然进攻受挫,但转入防御后,他的堑壕工事也在不断完善,配备的火炮和机枪依然对我军构成威胁。”
“他手里现在还有近两千兵力,加上从河口溃退汇合的那些残兵,实力仍不容小觑。”
“望乡堡的华侨已经撤回坤甸,哪怕加上现在补充进军队的望乡堡民兵,咱们的兵力不过才3000人,还大多都是新兵。”
“如果我军此刻主动发起大规模强攻,去啃他精心布置的防线,”
刘志俊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箭头,然后重重一顿,“即便能取胜,也必然是一场惨烈的消耗战。我们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这些兵力,会在血肉磨坊里损失惨重。”
“新兵更将承受难以想象的伤亡。这代价,我们现在付不起,未来的兰芳更付不起。总之就是一句话!堑壕战的进攻,打不得!”
刘志俊转过身,面对众人,眼神深邃:“战争的目的,是争取有利于我的生存空间和发展时机,而非不计代价的歼敌数字。那样是舍本逐末!”
“而且可以看见,如今局势已然明朗:海上,我们俘获了一艘老式巡洋舰,又降服了两艘炮艇,已经掌握了沿岸制海权。”
“北边,明云掏了敌人老巢,敌人主力陷入绝境;只剩下南路这一支深入我腹地、补给线漫长的孤军。”
“你们说,是现在冲上去跟他拼个两败俱伤好,还是牢牢锁死他,让他自己慢慢流血、绝望、最终崩溃撤退好?”
刘忠黎等人闻言,陷入了沉思。林怀安率先反应过来:“总长之意,是‘围而不打’,以静制动?”
“正是。”刘志俊点头,“桑登不是傻子,北路溃败、山口洋失守的消息,他迟早会知道。”
“就算我们封锁消息,他久等援军不至,后勤压力日增,军心必然浮动。那些被迫征召的土着士兵,还有那些唯利是图的雇佣兵,会是首先不稳的因素。”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进攻,而是继续加固我们的防线,同时派小股部队不断袭扰、疲惫他,截断他可能从南婆罗洲获得补给的细小通道。”
“用时间,用压力,去瓦解他。当他的士兵开始挨饿,当他的弹药开始短缺,当绝望的情绪蔓延开来时……或许不用我们强攻,他自己就撑不住了。”
“即便他最后选择撤退,在那样的士气和组织度下,我们也能以极小代价追亡逐北,获取最大战果。”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叹服总长的深谋远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