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被拖到岗亭内。陈老四手里拿着一串钥匙,正是从守卫的身上搜出的。
“队长,我刚刚爬上了望塔往里面看了看,里面还有巡逻队,大约十人,每半小时绕仓库区一圈。”
陈老四快速报告,“下一轮巡逻应该在十五分钟后。”
“够用了。”刘明云接过钥匙,“一、二组找几个枪法好的占领制高点,架枪支援,封锁仓库区出口和通往军营的道路。三、四组随我去主仓库。五组清理剩余守卫和值班室。行动!”
仓库区内,六座高大的砖石结构仓库紧紧关闭大门。看着最大的1号仓库门前,两名睡眼惺忪的本地看守正凑在一盏煤油灯下玩一种类似纸牌的游戏,听到脚步声时抬头时,迎接他们的是冰冷的刺刀尖。
“别出声,想活命就合作。”孙逸文用流利的马来语低声道,他带领的五组已经控制了值班室和几处次要建筑,俘虏了七名还在梦中的看守。
主仓库门前,刘明云试到第三把钥匙时,沉重的铁锁“咔哒”一声开了。
推开包铁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桐油、金属和纸张的气味扑面而来。
仓库内堆满了木箱和麻袋,煤油灯光下,可以看到箱子上刷着的荷兰文标记:“金砂·三发矿区”、“税款·1895年第四季度”、“军火·步枪弹·7毫米”......
“快!先找黄金和军火!”刘明云下令。
士兵们迅速散开,用刺刀撬开木箱。在一排标注着“矿石样品”的木箱中,他们发现了真正的宝藏。
箱内是分成小袋的粗金砂,每袋约一公斤,足有上百袋!还有一些精加工的钻石。三发地区不仅产出黄金,还有不少钻石矿!
另一侧,整箱的曼利夏步枪子弹和数十支崭新的步枪让战士们眼睛发亮。
“队长,找到火药库了!”一名士兵低声喊道。在仓库最深处,一道加固的铁门后,整整齐齐码放着上百桶高爆炸药和数十箱雷管、引信。
刘明云脑中灵光一闪,迅速做出调整:“搬走黄金和轻便的军火!把炸药搬到仓库里面,以后说不定有用!”
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黄金、部分弹药和炸药,新步枪被装入随身携带的麻袋。
同时,火药桶被巧妙地布置在仓库的各个关键位置,用浸过油的麻绳作为导火索,串联在一起。
这是为了以防万一,如果拿不下山口洋,就把仓库里的武器和其他东西炸了,绝对不留给荷兰人。
如果守住拿下山口洋,再把炸药拆除也不碍事。
几乎在同一时间,孙逸文带领的二队一百人,已经摸到了码头区。
雨夜的码头安静得反常,只有海浪拍打木桩的声音。三艘小型运输船和几艘巡逻艇静静地泊在岸边,船上只有零星的值班灯火。
“按计划,分三组行动。”孙逸文低声布置,“一组控制船坞和调度室;二组夺取船只,重点那两艘有蒸汽动力的运输船;三组建立防线,防止军营方向的援军。”
码头调度室内,一名荷兰值班官员正伏在桌上打盹,被破门而入的兰芳士兵按倒在地时,他甚至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你们......你们是谁......”
“闭嘴。”士兵用破布塞住他的嘴。
船上的情况稍微复杂些。一艘运输船的轮机舱内,两名值班水手发现了登船的“不速之客”,其中一人惊恐地拉响了警铃!
刺耳的铃声划破夜空!
“开火!”孙逸文当机立断。
“砰砰砰——”步枪射击声在码头上响起。试图反抗的几名荷兰水手被迅速击毙,但枪声已经惊动了整个码头区和附近的军营。
“快!启动船只!升起我们的旗帜!”孙逸文一边指挥还击,一边命令夺取船只的士兵。
夺取了船只的士兵们奋力扯下荷兰旗,升起准备好的红底金龙旗。轮机兵出身的战士则冲进引擎室,试图启动蒸汽机——但这需要时间。
码头另一端,约三十名荷兰守军已经反应过来,在军官的组织下开始向码头射击。子弹打在木栈道和船身上,发出“噗噗”的声响。
“建立防线!掩护船只启动!”孙逸文指挥三组士兵利用货堆和缆绳堆构筑临时掩体,与荷兰守军展开对射。
枪战在码头区激烈展开。兰芳军虽然人数占优,但地形不熟,且要分心保护正在启动的船只。荷兰守军虽然仓促应战,但依托熟悉的建筑和码头设施,抵抗顽强。
就在僵持不下时,码头入口方向突然传来呐喊声和更多枪声!
孙逸文心头一紧——难道荷兰援军这么快就到了?
但接下来听到的,却是用客家话和马来语喊出的:“打红毛鬼!帮坤甸的兄弟!”
只见洪老先生带着约两百名山口洋本地华人,手持各种武器——从猎枪、砍刀到简单的棍棒,从侧后方冲进了码头区,直扑荷兰守军的后背!
“洪老!”孙逸文又惊又喜。
“孙参谋!老夫带人来助战了!”洪老先生虽然年迈,但声音洪亮,“这些后生都是山口洋有血性的好汉子,早就憋着这口气了!”
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改变了码头战局。荷兰守军腹背受敌,阵脚大乱。
“好机会!冲锋!”孙逸文抓住时机,率队发起冲锋。
前后夹击之下,码头区的荷兰守军迅速崩溃。部分投降,少数跳海逃生,其余被歼灭。
“快!检查船只!”孙逸文顾不上喘息,冲上那两艘运输船。
第一艘船的蒸汽机已经冒出黑烟,正在加压。第二艘船的士兵报告:“孙参谋,这船锅炉是冷的,完全启动至少需要半小时!”
“来不及了!”孙逸文看向城区方向,那里枪声和爆炸声越来越密集,“留少数人继续尝试启动。”
“记住了!如果有意外情况,就把他开回坤甸,这是我们夺下的资产!如果我们占领山口洋!就留在码头不动,等着装更多的东西回去!”
……
就在仓库和码头打响的同时,刘明云安排的三队一百二十人,分成了十几个小组,如同病毒般渗入山口洋城区各处。
他们的任务不是攻坚,而是制造最大限度的混乱。
一组潜入城东的一些物料堆放场,点燃了堆积如山的木材。被雨水打湿的木材在雨中虽不易燃,但淋了煤油的部分迅速窜起数米高的火舌,映红了半边天。
另一组袭击了荷兰军营外围的马厩和车辆停放场。受惊的马匹挣脱缰绳在街道上狂奔,撞翻了路障和货摊。几辆军用马车被点燃,成为路障。
更多的小组在街道巷口出没,用冷枪射击任何出现的荷兰士兵或土着巡逻队,然后迅速消失在迷宫般的小巷中。
他们故意留下向不同方向逃跑的痕迹,让追兵无所适从。
最致命的一击来自电报局。一支五人小组制服了值班员,不仅破坏了电报设备,更用局里的发报机,以荷兰驻军的口气,向三发方向发出了一封混乱的求救电报:
“山口洋遭大规模叛军袭击!敌军数千!城防危急!速回援!重复,速回援!”
这封电报,后来将成为压垮范·海姆斯凯尔克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城区内剩余的荷兰守军和行政官员彻底乱了套。他们听到四面八方的枪声,看到多处起火,收到互相矛盾的报告。
有人说码头失守,有人说仓库被劫,有人说华人全面暴动,甚至有人说看到“坤甸叛军主力”已经入城。
“到底有多少敌人?!”留守的荷兰副官在市政厅里咆哮,但无人能回答。
而仓库这边,当刘明云以防万一布置完炸药,他正准备带队撤离,仓库区大门方向传来密集的枪声和呐喊。
约五十名荷兰士兵在一名中尉的带领下,从军营赶来增援,与留守制高点的兰芳军交上了火。
“队长,敌人火力很猛!有两挺机枪!”通讯兵跑来报告。
刘明云迅速判断形势。他的部队现在分散在几个仓库中搬运物资和布置炸药,如果被荷兰援军堵在仓库区,引爆炸药,后果不堪设想。
“陈老四,带你的人从西侧绕出去,包抄他们侧后!”刘明云下令,“其他人,跟我正面顶住!孙德彪,炸药设置好了吗?”
“还有三分钟就好了!”
“加快速度!”刘明云抄起一支步枪,冲向大门方向。
大门处的战斗异常激烈。兰芳军占据着门房和几处堆货台作为掩体,但荷兰援军的两挺机枪形成了交叉火力,压得他们抬不起头。
已有数名士兵伤亡。
“炸药包!”刘明云吼道。
几名老兵奋力投出自己手工制作的小型炸药包。爆炸在荷兰军队形中掀起烟尘,暂时压制了一挺机枪。
就在这时,荷兰军队侧后方响起枪声和喊杀声——陈老四的迂回小组到了!
腹背受敌的荷兰援军顿时陷入混乱。那名中尉试图分兵应对,但狭窄的仓库区街道让他难以展开。
“冲锋!”刘明云抓住时机,率领士兵跃出掩体,发起白刃冲锋。
刺刀见红的近身搏杀在雨夜中展开。兰芳士兵经过严格训练,又刚经历三发战斗的洗礼,个个悍勇。
荷兰士兵虽然单兵素质不差,但仓促应战、指挥混乱,逐渐被压制。
“撤退!撤回军营固守!”荷兰中尉见势不妙,下令撤退。
但为时已晚。陈老四的小组已经截断了他们的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