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化田心头狂跳。
这话若传出去，整个朝野都会炸。
朱厚照声音却很稳：“朕不会一上来就乱砍。”
“朕要证据，要账册，要田契，要实数。”
“谁占了多少，谁逃了多少，谁吞了多少，朕都要清清楚楚。”
“等证据摆到天下人面前，再动刀。”
“到那时，谁跳出来，谁便是替蛀虫说话。”
雨化田俯身更低：“臣愿替陛下查，替陛下杀。”
朱厚照看着他：“朕会用你，也会用曹正淳。”
“东厂查朝野，西厂清内廷。”
“你们两把刀，谁钝了，朕便换谁。”
雨化田双手伏地，声音坚决：“臣不敢钝。”
朱厚照摆手：“下去办事。”
“臣遵旨。”
雨化田起身退下。
殿门合上后，朱厚照独自坐了许久。
案上两摞奏折，一摞是内廷贪腐，一摞是朝野沉疴。
纸张不重，却像压着整座大明。
到了午后，天色难得放晴。
朱厚照没有一直闷在殿中，他带着几名近侍去了御花园。
花木被春光一照，多了几分生气。
池水清亮，锦鲤在水下缓缓游动。
宫人们远远跟着，不敢惊扰。
朱厚照坐在亭中，面前石桌上仍摆着曹正淳新呈上来的几封奏折。
他一封封翻看。
有朝中官员近日往来，有世家田产初步摸排，也有大同前线军情。
曹正淳这一次学乖了，密折写得极细。
朝野之中，谁在观望新政，谁在私下议论惩贪重刑，谁与勋贵世家往来密切，全列在上面。
另一封则来自大同。
王守仁坐镇城关，十五万援军已入城，神机营与火炮布置完毕。
朱无视仍在前线周旋。
鞑靼军营连日调动，斥候频出，似有大举攻城之意。
朱厚照捏着那封军情，目光落在最后一行。
大同城外，鞑靼王帐。
厚重的毡帘遮住了外头的风沙，帐中却压着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鞑靼王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吓人。
案上摆着刚送来的军报，明军十五万援军已入大同。
神机营入城，四千虎蹲炮入城。
粮草、火药、炮子，源源不断送上城头。
原本他们围住大同，是想趁新帝登基、朝局不稳，一口咬下这座边关重城。
可现在，大同不但没有乱，反而像一只满身铁刺的巨兽，趴在城墙之后，等着他们扑上去送死。
一名部落首领狠狠拍案：“王上，再拖下去不是办法！”
另一人也沉声道：“明军火炮太多，昨日只是试探攻城，便折了上千勇士。若真全军压上，就算拿下大同，也要死伤惨重。”
“十五万援军入城之后，城中已有二十万明军。”
“咱们虽有三十万骑，可骑兵攻城，本就吃亏。”
帐中众人七嘴八舌。
有人咬牙道：“不能再强攻了！”
“对，明人守城火器太凶，不能拿勇士的命去填。”
“咱们南下不是为了死在城墙下，而是为了抢粮、抢银、抢女人！”
这句话一出，许多人立刻点头。
鞑靼王抬手，帐中声音渐渐压了下去。
他目光扫过众首领，冷声道：“大同城防坚固，明军援兵已至，再强攻，得不偿失。”
“传本王命令，明日撤开主力，不再死攻城墙。”
“分兵劫掠周边郡县，先补足粮草，再看明军敢不敢出城野战。”
一名首领立刻大笑：“王上英明！”
“明军靠城墙和火炮逞威风，他们若敢出城，咱们骑兵一冲，便能踏碎他们！”
“抢了周边郡县，看大同城里那群明人还能守多久！”
“不错！他们守城能守，难道还能守住百里千里的村镇？”
帐中众人纷纷附和。
方才被大同火炮压住的憋屈，像是一下找到了出口。
攻城打不过，那就不攻。
鞑靼铁骑来去如风，绕开坚城，劫掠郡县，本就是他们最擅长的事。
只要明军出城，便会被骑兵缠住。
若明军不出城，周边百姓、粮仓、牲畜，全都要落入他们手里。
鞑靼王脸色这才缓了几分。
他端起酒碗，冷声道：“明人的皇帝以为送来火炮，便能吓退本王。”
“本王倒要看看，他能不能用火炮守住整个山西！”
众首领齐齐举碗。
“王上威武！”
“明人必败！”
“抢光他们的粮，烧光他们的城！”
话音未落，帐外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紧接着，又是几声闷响。
守在帐门外的亲卫连示警都没来得及喊完，毡帘便被人从外掀开。
一道身影缓步入帐。
他披风染尘，腰悬长剑，神色平静得不像闯入敌营，倒像走进自家厅堂。
帐中所有首领同时转头。
鞑靼王眼神一厉：“你是谁？”
那人抬眼，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中。
“大明宗室，护龙山庄。”
“铁胆神侯，朱无视。”
帐中瞬间一静。
随即，一个部落首领猛地拔刀：“明人？你找死！”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扑向朱无视，弯刀直劈面门。
朱无视连眼皮都未多抬。
只见他袖袍一卷，那柄弯刀竟被一股无形劲力扯得偏开，反手撞向首领咽喉。
咔嚓一声。
那名首领连惨叫都没发出，便重重砸在地上。
帐中众人脸色大变。
“杀了他！”
“护驾！”
“拿下这个明人！”
十几名亲卫从两侧扑上来。
朱无视一步踏出。
帐中像是有一股狂风炸开，案几翻飞，酒碗碎裂，火盆里的炭火四散滚落。
他右掌横推，最前面的几名亲卫胸甲齐齐凹陷，身子倒飞出去，撞翻后方一片人。
长剑出鞘，寒光一转。
两名部落首领刚刚拔刀，手腕便齐齐落地，紧接着喉间血线绽开，瞪着眼倒下。
鞑靼王终于坐不住了，他猛地起身，怒吼道：“来人！来人！”
帐外立刻传来密集脚步声。
可朱无视已到了他面前。
鞑靼王身边最强的两名护卫同时出刀，一左一右，刀光封死去路。
朱无视双掌一合，两柄弯刀被他以内力硬生生夹住。
下一刻，他掌心一震，两柄精钢弯刀寸寸碎裂。
碎刃倒卷，射入那两名护卫胸口。
两人跪倒时，脸上还带着不敢置信。
鞑靼王瞳孔骤缩：“你敢杀本王？”
朱无视看着他，声音冷硬：“陛下有旨，取你首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