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靠在御座上,目光落向殿外。
殿檐下垂着白幡,宫中仍在国丧之中。
弘治帝驾崩还未多久,张太后仍为先帝斋戒。
按原本的安排,先帝本打算等他十六岁时,为他选妃立后,充实后宫。
只是弘治帝走得太早,这件事便搁置下来。
如今他已登基,后宫却空空荡荡。
除却宫女太监,连一个真正的妃嫔都没有。
这在寻常人家不算什么,可他是大明皇帝。
皇帝无后宫,便无子嗣。
无子嗣,宗室、外戚、朝臣,迟早都会把目光投过来。
朱厚照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张太后为先帝斋戒三月,期满之后,必定会亲自过问选秀之事。
到时候,京中勋贵、清流大臣、外戚世家,都会把女儿送入宫中。
这既是家事,也是国事。
后宫不是单纯的温柔乡。
皇后是谁,妃嫔出自哪家,背后牵动的都是朝堂势力。
朱厚照眼神沉了沉:“后宫可以有,但不能让任何一家借后宫干政。”
旁边小太监听见这句低语,吓得立刻低头,他不敢接话。
朱厚照也没打算让他接,他只是闭目歇了片刻,很快又睁开眼。
温香软玉之事,以后再说。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大同,是鞑靼,是把大明这把刀真正磨利。
与此同时,护龙山庄。
朱无视高坐堂上。
段天涯、归海一刀、上官海棠、成是非分列两侧。
天地玄黄四大密探,尽数到齐。
堂中灯火明亮,四周却没有半点闲杂人等。
成是非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神侯,刘瑾真死了?”
上官海棠瞥了他一眼:“满京城都传遍了,还能有假?”
成是非一拍大腿:“乖乖,那老太监平日多威风啊!走路都恨不得鼻孔朝天,宫里宫外多少人巴结他,结果说斩就斩了?”
段天涯沉声道:“刘瑾私压军情,欺君误国,死不足惜。”
归海一刀抱刀而立,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忽然道:“内阁多年都动不了他,陛下登基不过一月,为何能一刀杀了他?”
这话一出,堂中安静下来。
成是非眨了眨眼:“对啊,刘瑾不是很得宠吗?那些大臣不是早就看他不顺眼?怎么以前没人能把他弄死?”
上官海棠也看向朱无视,这正是她心中疑惑。
刘瑾是内廷近侍,又在少年天子身边伺候多年。
按理说,这种人最难动。
外臣弹劾,皇帝未必信。
厂卫查办,又会牵扯内廷。
可朱厚照一出手,刘瑾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朱无视端起茶盏,慢慢放下:“因为你们都想错了。”
四人神色一凛。
朱无视目光扫过他们:“你们以为势力是什么?”
“是兵马?银子?党羽?门生故旧?”
归海一刀皱眉:“难道不是?”
朱无视摇头:“这些都是势力,但都不是最大的势力。”
他抬手指了指头顶:“天下最大的势力,是皇权。”
堂中几人神情各异。
朱无视继续道:“刘瑾权势再大,也是皇帝身边的奴婢。”
“内阁动他,要顾忌皇帝。”
“百官动他,要拿证据,要走章程,要防着他反咬。”
“厂卫动他,更要看天子心意。”
“可皇帝要杀他,只需一句话。”
成是非听得张大嘴:“这么简单?”
朱无视冷冷看他一眼:“简单?”
成是非赶紧闭嘴。
朱无视沉声道:“皇帝坐在至尊之位,本身就是大明最庞大的势力。”
“他不需要像臣子一样拉帮结派,像权宦一样讨好内外。”
“因为天下法统在他手中,兵马名义上听他号令,百官向他称臣,宗室以他为尊,万民尊他为君。”
“少年天子,依旧是天子。”
“只要他敢下决断,只要罪名站得住,谁敢当众拦他杀一个欺君误国的太监?”
段天涯深吸一口气,上官海棠眼中也多了几分震动。
他们在江湖中行走,见过高手,见过豪强,也见过权臣。
可朱无视这番话,像是把一层遮眼的布直接撕开。
皇帝不需要根基,皇帝的根基,就是大明。
归海一刀声音低沉:“可陛下年幼,朝中未必人人服他。”
朱无视看向他:“服不服,不重要。”
归海一刀眉头一动。
朱无视道:“只要他们还认大明法统,还穿着大明官服,还拿着大明俸禄,他们就必须跪在御前称臣。”
“朝臣可以争,可以谏,可以暗中试探。”
“但一旦触碰江山底线,皇帝便可以清算。”
“刘瑾压下边关军情,正好撞在这条线上。”
“陛下杀他,不但名正言顺,还能立威朝堂。”
朱无视声音更重:“你们记住,皇权不是儿戏。”
“江湖高手再强,也挡不住朝廷大军。”
“权臣党羽再多,也扛不住天子诏书。”
“内臣再得宠,也只是奴婢。”
“谁敢忘了自己的身份,便离死不远。”
成是非挠了挠头,小声道:“神侯,你这话听着怪吓人的。”
朱无视目光一冷:“还有更吓人的。”
成是非立刻站直。
朱无视盯着四人,一字一句道:“从今日起,任何人不得私下妄议陛下。”
“尤其不得以陛下年少为由,轻慢圣意。”
“你们是护龙山庄密探,替朝廷办事,替皇室效命。”
“外人说错一句话,未必有人计较。”
“可你们若说错一句,传到有心人耳中,便是杀身之祸。”
段天涯立刻抱拳:“天涯谨记。”
归海一刀沉声道:“一刀谨记。”
上官海棠肃然道:“海棠明白。”
成是非也赶紧举手:“我也记住了,以后不乱说皇上坏话。”
朱无视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训斥。
就在此时,堂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山庄弟子快步入内,单膝跪地:“启禀神侯,西厂督主雨化田持雕龙金牌到访,说奉陛下密旨。”
堂中四人脸色同时一变。
雕龙金牌?奉陛下密旨?
朱无视眼神一凝:“请。”
片刻之后,雨化田一身白衣,缓步入堂。
他身后只跟着两名西厂番子。
可他手中那块雕龙金牌一亮,整座堂内的分量都变了。